钵子菜里的烟火味

自周朝开始，钵子菜在常德已经传承2500多年，人们已经习惯了用钵子菜来暖胃，习惯了用钵子菜的热气腾腾来招待客人。

钵子菜除了一直在用火加热，保持较高的温度之外，就是菜的味道和香气越炖越好，冬天吃钵子菜也不用担心菜会凉，不用担心出现残羹冷汁，也不用担心待客不周。

钵子菜不仅是人间美味，还最能体现人间烟火气。到过常德的朋友，大都喜欢常德钵子菜，而地地道道的常德人更是喜欢围炉而坐，过着把酒畅谈，过着热气腾腾的日子。

常德钵子菜不分季节，一年四季都有，而且什么食财都可以做钵钵菜，炖着，越吃越香。年夜饭安排钵子菜，更是必不可少，而且愈加浓重，数量越来越多，品种愈加齐全。

快过年了，家家都会商量安排几个钵子，而商量好了之后，家主就会开始行动，该备多少食材，食材怎么做心里也早有定数。钵子的数量多少，可以反映了一个家庭的经济状况和主人的勤快与否，所以不妨有人会打肿脸充胖子，但大多数的家庭都会量体裁衣，既要表示客气，也要不会让家庭陷入经济困境。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代表十全十美的年饭中，一到两个钵子是初始状态，富裕点的家庭会多一点，三四个钵子也是顶了天的。钵子里炖的鸡、鸭，那个时候狗肉是不入席的，鱼一般也是煎的；钵子菜摆放的位置也是居于桌子的中心。九十年代开始，农村经济发展起来了，物质亦丰富多彩，年饭中的钵子也与世俱进，数量添了一倍以上，四个钵子摆在桌子的四方，也寓意四方来财和四季发财；钵子不仅有常见的鸡鸭品类，也有了牛羊肉，狗肉也入席了，好一点的家庭还会有山珍海味。本世纪以后，大概是凡是可以炖的菜都用钵子炖着，数量亦多到了六七八个，几乎是满满的一桌钵子菜。

家里有一个好厨师，钵子菜就会更加受欢迎，家里的客人也会更多，过年也就过得热闹一些。钵子菜做得味道一般，这家的主人再热情，恐怕也不会受到欢迎，亲戚也不待见，来了也会早早地溜之大吉。在我的记忆中，我母亲和大妈的厨艺最好，所以过年的时候总是门庭若市，亲戚走动得也非常频繁，而厨艺不太好的，为了能留住客人，大都会请我母亲或大妈掌勺，也便有了吃了东家吃西家的由来。

当然，钵子菜的制作要比炒菜、蒸菜繁琐一些，过程比较长，辅料也多一些，所以仅仅是备料，都要花费时间和心思。备料，其实一年四季都会不断的，只是在年前又会采购一些，诸如八角、桂皮、大蒜、葱，甚至中药、红枣等。钵子菜只有加了这些备料之后，才会更加的有味道，才会香喷喷的，而且钵子菜全在一个炖字，炖的时间越久，食财的味道才越厚实。

每年年前几天，家里的大厨便陆陆续续开始准备了，有些菜已做成了半成品或者成品，一个一个地弄好，摆好，甚至壮观，看着都养眼和有诱惑。农村里，还有打豆腐的，熬米糖的，炒瓜子花生的，都会在这一段时间内搞掂。

钵子的种类和炖钵子的炉子，也关系到钵子菜的味道好坏，传统的钵子菜用的是柴火炖土钵子，现在不少民宿和传统工艺的饭店依然采用那种土窑里烧制而成的钵子，但大部分家庭逐渐用不锈钢、铝合金、瓷器的钵子代替，用于钵子加热的炉子，也被酒精燃料和用电所取代。其实，这种替代也是非常可惜的，既少了土钵子特有的味道，也少了红彤彤炉火燃烧的感觉，尤其是红彤彤的火星子映得人的脸都是彤红的，非常的喜庆；同样，随着炉子的改变，餐桌也发生了变化，更加新潮，如有嵌入式酒精炉子的桌子，也有插电式的桌子，用起来既方便，又干净。

俗话说，无酒不成席。钵子菜的味道再好，若是没有酒的话，光吃饭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钵子端上桌，点上燃料炉子或打开电开关，热气便释放，香味也开始漫延，整个房间弥漫着喜庆的年味。钵子升腾的蒸汽，不仅冲击人的眼球，更是钻进了鼻腔，钻进了人的心里，热乎乎的，暖融融的，香喷喷的。一家人有说有笑，在推杯换盏之际，感慨生活的幸福，展望未来的美好。

常德钵子菜炖着，吃多长时间都可以，喝多久的酒都无妨，钵子的燃料用完了可以添，钵子里的菜吃完了可以加，时时刻刻都可以保持热火度，保持着热气腾腾。这是很多地方没有的，是独特的地方特色。

常德钵子，年饭里的烟火气，温暖了一代代人，也聚拢了离乡的游子。所以每到快过年的时候，总是想办法早一点回家，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回家。我离开家乡三十多年，没有回家过年的日子虚指可数，为的也就是这一份独特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