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组诗）

归来

许多年以后，我又回到这片村寨

不再是少年莽撞的姿态

一身风尘，带着山外的倦怠

田坎依旧蜿蜒，只是脚印已更改

那些奔波的日夜

都薄薄地，埋进山间的尘埃

山风迎面吹来

已替我回答了大半

旧院

我走过曾经驻过的院落

旧墙剥落，往事慢慢摊开

门前的石榴树还在

只是枝干粗了许多

像那些年我扶过的犁把

弯着腰，却始终没有折断

见过无数人家的烟火喜乐

也尝过基层冷暖，人世百态

有一夜，老支书递来半碗米酒

说：你像我们自家的娃

田坎

田坎还是那条田坎

春水秋霜，一年年漫过脚背

我曾在这里数过星星

数过谁家稻田还没灌水

数过自己，还有多少天可以年轻

如今再数，数的是脚步深浅

深的一脚是愧疚

浅的一脚是宽慰

都踩在这窄窄的土埂上

像踩着半生的田埂

故人

故人相见，言语淡了许多

不必再讲从前的慷慨

我们坐在晒谷场边

看晚云烧尽，又暗下来

一只狗卧在脚旁，不叫，也不跑

他说，那年你帮我写的申请书

还在箱底

我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山河还在

只是有些话，已不必说穿

根

年少总想翻越群山而去

一头扎进茫茫人海

兜转半生才明白

根，始终扎在故土这块

那些负重前行的岁月

那些深夜里的沉默

没有消散，它们下沉

沉成心底一片宽厚的土壤

如今我还能长出什么？

不长了

就稳稳地，替后人

守住这一小片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