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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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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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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元钱的教诲

对于孩子的教育,有时候我很矛盾。一方面想以自己经历的严苛震慑孩子,一方面又告诫自己绝不可让他们重蹈自己的覆辙,徘徊于传统与现代的教育理念之间,时觉无所适从。但有一点——犯错必须承担后果,这应是大家的共识吧!

记得小学四五年级时,校门口常有一位货郎。他骑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货架上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其中有一个铅笔盒,只一眼便死死勾住我的眼神,使我无法移动半步。铅笔盒的正面绘着碧波荡漾的池塘,一个戴草帽的小男孩正在弯腰捉青蛙,背面还印着金灿灿的乘法口诀表。这可比同班同学那些掉漆的铁皮盒精致多了。

“想要啊?回家拿钱,就剩这几个了。”货郎的话像钩子般拽着我的心。我拉着弟弟就往家跑,一颗心在胸膛里咚咚直撞。

父母下地未归。我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抽屉深处一个笔记本里,我发现了一张对折的五元钱——那纸币上还沾着泥土的气息。当时哪顾得上多想,攥着钱就往回跑,仿佛晚一秒那个铅笔盒就会长翅膀飞走。

我们买了两个铅笔盒,花去两元,一人一个,想来是心存法不责众的侥幸吧!别人都有铅笔盒,就我和弟弟没有,我都四年级了,还用红头绳拴住铅笔的尾巴挂在脖子里呢!买个铅笔盒,不过分吧。放学路上,我边走边想。新铅笔盒在书包里叮当作响,我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弟弟欢天喜地,我却开始数着路边的石子——一颗是母亲的叹息,两颗是父亲的鞋底板……

一进家门,迎面就看见父亲那张铁青的脸。他劈头就问:“拿钱了么?”我老老实实交代了去向,摊开汗津津的手心,手心里躺着皱巴巴的三元钱。

“啪!”父亲的巴掌重重烙在我脸上,火辣辣的,还带着一股辛辣的化肥的味道。接着耳畔便炸响了父亲的怒吼:“小兔崽子,学会偷钱了是吧?那是买化肥的钱!”

这时母亲冲过来,一把把我拉到院子里,一边骂我不懂事,一边扬起手中的柳条狠狠地朝我的屁股抽去。我一声不吭,咬紧牙关挺着。因为我明白,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偶尔的一瞥之间,我发现母亲满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泪水。那一刻,我心里仿佛被剜了一刀,眼泪终于突破闸门,夺眶而出。柳条抽出的红痕火辣辣的疼,却也难及看见母亲落泪时心头的绞痛。

我明白母亲的深意。一方面怪我不知体恤家里的现状,一方面也在深深自责——怎么不早给孩子买个铅笔盒呢?还有一方面便是心疼,怕父亲在盛怒之下出手没轻重,给我们打坏了。那一刻我心如刀绞,我怕父亲发怒,更怕母亲伤心啊!我也不知道那是买肥料的钱啊?我再怎么不懂事,身为一个农村的孩子,我也知道肥料的重要啊!我也深知五元钱的分量——那可是我们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啊!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敢随便拿过家里的钱,而别人有的东西,父亲母亲也会一样不少的提前送给我们。

时间像货郎的车轮一般向前滚去,转眼我已小学毕业。我去镇里上中学的第一天,父亲就笑呵呵地递给我一个纸盒,“打开看看,喜欢不?”什么东西?我心中纳罕。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精致的白纸盒里安放着一块金灿灿的电子手表。银白色的表盘莹润如玉,在阳光的映射下光华夺目;秒针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我欣喜若狂,感觉每一根发梢都要舞动起来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父亲:“这是给我的?”父亲一边点头微笑,一边给我戴上,“只要家里有,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家里没有,我们想办法。”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擂在的心头,不知怎的,我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件事,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如今我跟孩子们讲起这件小事,女儿仰着脸问我:"恨爷爷打你吗?"我摸着她的头说:“怎么会恨呢?那是他们给予我的最昂贵的爱。”是啊!我们的父辈用疼痛教会我们,比物质更珍贵的是骨气,比惩罚更深重的是期待。现在的我们不会再举起柳条,但那份想让孩子堂堂正正做人的心意,跨越三十年的光阴依然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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