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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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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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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树下的追忆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盛夏。暖风裹挟着滚烫的夏意漫遍街巷,窗前那棵理想树早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灼灼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翠绿枝叶,细碎的光斑簌簌坠落,为繁茂的树冠镀上一层温柔耀眼的光晕。清风轻轻掠过树梢,枝叶婆娑摇曳,送来独属于夏日的温热与清新。满目鲜活热烈的盛夏景致,热闹又明媚,可我的心底却盛满化不开的惆怅与绵长的思念。

岁岁盛夏如常,可岁岁陪我赏树、伴我成长的人,再也不见。当年陪我亲手挖坑覆土、播种心愿,为懵懂的我拨开前路迷雾、点亮理想星光的姐姐,永远留在了她热爱的山野,定格在了最好的年华,再也不能陪我看四季更迭、见证我的岁岁成长。

姐姐,是我漫漫青春长路中,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引路人。她的一生短暂却滚烫,善良纯粹,热忱坦荡,始终怀揣赤诚初心,心怀热爱与担当,为理想奔赴不息、从未停歇。在我年少无知、懵懂颓废,对未来一片迷茫、终日虚度光阴的岁月里,是姐姐牵着我的手,一点点指引我走出混沌与迷茫,教会我何为理想、何为坚守。她耐心开导我的浮躁,温柔抚平我的懈怠,帮我树立清晰的目标,筑牢前行的信念,一步步带我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灯塔。可这位心怀大爱、奔赴山海的追光者,终究没能抵过世事无常,鲜活热烈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四岁繁花似锦的年纪。

二十四岁的姐姐,褪去了校园的青涩,怀揣着深耕乡土、以教育照亮山野的赤诚理想,义无反顾告别繁华烟火,奔赴偏远闭塞的贫困山区支教。她始终笃定,知识能够改变命运,教育可以治愈贫瘠。在交通闭塞、物资匮乏的大山深处,她日复一日坚守三尺讲台,耐心教导每一个孩子,倾尽自己的所学与温柔,呵护山里孩子纯粹的梦想。她希望以自己微薄的力量,为深山里的孩童拨开大山的迷雾,点亮求学的星光,用点滴坚守为乡村教育注入微光,让更多孩子拥有走出大山、奔赴远方的机会。

她总说,山里的孩子眼里有光,值得被温柔以待,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可命运无情,世事难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骤然席卷了宁静偏远的山村。汹涌的山洪裹挟着泥石汹涌而来,顷刻间打破了山村的平静,危险瞬间笼罩着放学归家的孩童。生死危急的关头,姐姐全然不顾个人安危,没有丝毫犹豫,毅然逆行冲向险境,拼尽全力将受惊的孩子护在身后,用单薄的身躯为孩子们筑起一道生命的屏障。

山洪肆虐、泥水滔天,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了年幼的孩子,护住了她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山野希望,自己却被无情的山洪吞噬,将二十四岁的青春,永远奉献给了那片她深爱、为之奔赴、日夜坚守的土地。

姐姐牺牲的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瞬间崩塌。那天的家里,原本满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寒窗苦读数年,我刚刚收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一家人都为我的努力与收获倍感欣慰,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我的未来。极致的喜悦与荣光还萦绕在心头,可一通噩耗电话,瞬间将所有欢喜碾碎,彻骨的悲痛席卷全身,巨大的落差让我窒息,让全家人久久无法接受。

听闻消息的瞬间,我的心口骤然一阵剧痛,万千情绪堵在喉咙,哽咽到发不出一丝声音。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翻涌,我强忍眼底的酸涩与崩溃,不顾一切飞奔到我和姐姐亲手栽种的理想树下。站在繁茂的树荫下,积攒的所有悲伤彻底决堤,我蹲在树下失声痛哭。豆大的泪珠不断坠落,砸落在树下的红土之上,一点点浸湿了泥土。

泪眼朦胧间,过往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全部是姐姐陪我成长、教我追梦的温柔瞬间。我清晰记得,曾经的我懒散颓废、浑浑噩噩,终日虚度光阴,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对未来充满迷茫,整日沉溺在散漫的生活里,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是姐姐,彻底救赎了迷茫堕落的我,为我的人生种下了理想的种子。

犹记初二那年的国庆假期,已经在读大学的姐姐,没有享受悠闲假期,反而带着懵懂的我来到市图书馆做志愿者。偌大的图书馆书香满溢,我穿梭在林立的书架之间,不停整理书籍、归置图书,来回奔波的忙碌让我身心俱疲,没过多久便心生倦怠。可每当我抬眼,总能看见姐姐温柔从容的笑容。她认真细致地打理每一本书籍,耐心帮助每一位读者,眉眼间满是热忱与温柔。看着她坚定又温暖的模样,我心底所有的疲惫都悄然烟消云散。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整条街道,漫天霞光温柔又绚烂。我们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落日的余晖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年少的我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她:“姐姐,做志愿者这么辛苦,每次奔波忙碌,你为什么还总是笑得这么开心?”

晚风温柔,姐姐转头看向我,眉眼温柔似水,轻声回答:“因为我有理想呀。我的理想,就是尽我所能,温暖他人、帮助他人,用自己的力量,为世间多添一份温柔与光亮。”

那时的我尚且懵懂,依旧不解其中深意,继续追问:“那到底什么才是理想呢?它到底是什么模样?”

姐姐没有敷衍我的疑问,而是停下脚步,温柔又耐心地细细教导我:“理想就像一粒小小的种子,看似微不足道,却蕴藏着无限力量。只要你用心播种、悉心浇灌,持之以恒坚守初心、默默付出,不惧风雨、不负时光,终有一天,这粒渺小的种子便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历经风雨洗礼,长成参天大树,你心中的理想,也终会如约而至、绽放繁花。”

那个晚风温柔、落日缱绻的傍晚,是我一生难忘的回忆。姐姐特意寻来一粒小小的枇杷树种子,递给年少的我,让我写下属于自己的心愿与人生目标。我郑重其事地拿出纸笔,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努力学习,考上好学校,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写满心愿的纸条与枇杷树种子一同埋进红泥土里。

我们一同为这棵新生的枇杷树取名“理想树”。姐姐温柔地告诉我,小树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的过程,就是理想慢慢成长、慢慢绽放的模样,树常青,理想便长青。

就是那一天,一粒名为理想的种子,深深扎根在我的心底。我彻底告别了从前散漫懈怠、虚度光阴的自己,以理想为帆,以勤奋为桨,以坚持为帆,在求学路上脚踏实地、奋力前行。从此晨起暮读、刻苦奋进,珍惜每一寸光阴,不惧学业艰难,不惧前路漫漫,始终朝着心中的目标坚定奔赴,一步一步追赶属于自己的星光。

岁月流转,四季更迭,时光不负耕耘,也不负初心。如今,我终于如愿踏入重点高中的校门,年少时埋在心底的小小理想,已然落地生根、初见繁花。当年稚嫩纤细的小树苗,也历经数年风雨,长成了枝繁叶茂、遮风挡雨的大树,亭亭玉立、绿意盎然。

可岁岁常青的绿树依旧,当年陪我播种理想、指引我前行、陪我见证成长的姐姐,却再也不能归来。她没能看到我圆梦高中的模样,没能陪我在树下细数光阴,没能等到我长成她期待的、温暖又强大的模样。

盛夏年年依旧,绿树岁岁常青,清风如故,日光如故,唯独少了那个温柔的引路人。

姐姐虽已远去,长眠于她热爱的山野,但她从未真正离开。她善良纯粹、热忱无私的品格,心怀善意、温暖他人的温柔,坚守初心、追逐热爱的执着,爱岗敬业、甘于奉献的担当,心怀家国、奔赴山海的赤诚,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骨血里,融入我往后人生的每一寸光阴。

她用短暂却滚烫、热烈且无悔的二十四载人生,为我树立了最动人的榜样,用一生的坚守与奉献,教会我何为理想、何为担当、何为热爱、何为初心。

往后余生,清风为念,绿树为证,思念永存。我会永远铭记姐姐的温柔教诲,珍藏这份跨越山海的温暖期许,用心守护好心底的理想树,守初心、担使命、不退缩、不彷徨。

我会带着姐姐未完成的热爱与理想,带着她的温柔与赤诚,向阳而生、逐梦前行。以青春之我、少年之力,赓续她的大爱与担当,踏实求学、砥砺成长,全力以赴奔赴远方,不负韶华、不负时光,更不负那个永远温柔、永远热烈、永远为我引路的追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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