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柿子树

又一年秋，记忆中院子里那颗不大的树上也挂满了金澄澄的柿子，压得树枝都要折腰，像那道小小的影子。

就像高中老师所说：“你无法同时拥有童年和对其的怀念。”

生活总是三点一线，教室，宿舍，食堂，没有一点时间来回忆过去。

唯一能想起来零星一点便是在那个狗都烦的年纪，偏偏话还多，喜欢捣乱，自然不讨喜。

“啪。”

故意碰掉一个杯子后飞快地跑向太奶房间，那是阴雨天永远不会潮湿的乌托邦。

在小孩眼中太奶屋里藏着好多宝藏，虽然最后总是那么不尽人意，但仍挡不住小孩一次次的渴望。

发现了个曲奇盒子，里面一定好多零食，抱着盒子偷偷溜到角落，满怀欣喜打开，再失望，一盒针线。

屡偷屡败，却从没想过为什么太奶在小孩哭得伤心时能突然变出曲奇。

太奶喜欢柿子，每年在柿子快要成熟，太奶总会拿着曲奇盒子里面的大剪刀，一个一个的剪下来，放到篮子里等它完全成熟，变软。

小孩会乖乖站在旁边接住太奶剪下后递过来的柿子，先咬一口，紧接着再吐出来，又涩又苦。

“呸呸呸，不好吃。”

“你这馋猫，还没熟呢，净糟蹋东西，下一个可不敢不给你了。”

太奶嘴上这么说着，下一个却还是会递到小孩面前。

这个小老太太，永远这么心口不一。

待柿子完全熟了，小孩永远是第一个吃到的，然后才是太奶和太爷。

小孩喜欢吃柿子，在小孩的认知中，吃了柿子再过几天，就能见到爸爸妈妈，是阖家团圆的中秋。

或许，太奶也这么想。

中秋夜，太奶吃完饭后会在院子里烧水，空心壶里冒出阵阵烟雾，模糊小孩正在看的月亮。

“太奶，我想吃柿子。”

小孩语气里全是开心。

“刚吃完饭就饿了？馋猫，等着。”

小老太太语气里也全是开心。

太奶拿出一篮柿子放到院子的桌子上。

那柿子又大又圆，圆鼓隆冬的，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整个口腔充斥着柿子的味道。

小孩开心的眯眯眼，嘴唇上还带着柿子的汁水，古灵精怪的模样惹的爸爸妈妈轻笑。

小孩也会想，当时太奶剪下来的看上去丑丑的，还不好吃柿子，又去那儿了？

但小孩不会去深究，只沉浸在这现存的温情里了。

到年龄后，小孩被妈妈带去上小学，只有寒暑假及各种节日才会回小屋，小孩再也没见过那丑丑苦苦的柿子。

后来上初中，小孩只能寒暑假回去，小孩再也没见过曲奇盒子。

上高中后，只有过年，小孩才会有点喘息空间，过年回小屋，小孩再也没见过柿子。

小孩如愿考上了大学，变成了大孩，成为大人眼中的乖乖女，是别人口中的她。

在那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她匆匆跑进小屋，只为能见太奶最后一面。

那个下午过后，她再也没见过太奶。

十月一回家，爷爷突然拿来一个柿子给我，我跑出门，是一棵长着绿叶，坠着柿子的小树，旁边是一颗早已死掉的枯木。

原来这棵小树，是当年我吐的那口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