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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学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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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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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人舞低杨柳楼心月

“一二三,走!” 领舞阿姨的口令清亮利落,《草原晨曲》的旋律应声漫过广场。这支改编后的广场舞,将马头琴的悠远苍劲与电子乐的明快节奏熔于一炉,恰合了赤峰人刻在骨血里的气质:既有草原儿女的豪情万丈,亦藏着市井烟火的温软绵长。舞队里多是附近社区的熟面孔:刚退休的中学教师,裙摆旋起时仍带着板书时的从容气度;开小饭馆的老板娘,舞步里漾着灶台边的热乎气息;带孙辈的奶奶们怀中,小家伙不安分地探出头,被舞步带起的风掀动衣角,惹得队伍里漾起一阵细碎的笑,像风吹过草原时翻起的浪。

月亮悄悄爬上楼头,起初只是一抹朦胧的银辉,浸在暮色里如化不开的清愁,把每个人的眉眼都照得分明。舞队中最惹眼的是李大叔,他刚从工地下班,藏青色工装还沾着尘土,却迫不及待地融进队伍。他的舞步算不上标准,抬手时却似挥鞭赶过千里草原,转身时宛若风掠过连天碧草,那股子草原汉子的舒展与坦荡,让周遭的空气都鲜活起来。“每天跳上一小时,比喝两碗滚烫的奶茶还舒坦!”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音乐节拍,震落了柳梢头的几粒月光。

广场东侧的石桌旁,几位大爷摆开了象棋残局,棋子扣在石面上的脆响里,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舞队这边飘;西侧的儿童乐园里,孩子们的欢笑声与广场舞的旋律缠缠绵绵,成了夜色里最鲜活的注脚。卖烤红薯的小摊飘来甜糯香气,摊主大嫂掂着铁铲,脚下跟着节拍轻轻晃动,铁铲与铁锅碰撞的叮当声,竟成了最别致的伴奏。远处的红山卧成一道沉稳的剪影,这座承载着红山文化的山脉,缄默地见证着子孙们把寻常日子过成诗行。红山的红,源于土壤中富含的氧化铁,那抹独特的色泽,恰如文明传承的底色,温暖而厚重,从新石器时代的玉琮上,一直流淌到此刻的月光里。

音乐悄然换了调子,舒缓深情的《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流淌开来,舞步也随之变得轻柔婉转。月光如水,漫过每个人的发梢眉弯,将舞服上的玉龙纹样照得愈发清晰。这古老的图腾,曾刻在新石器时代的玉器上,曾映在游牧民族迁徙的勒勒车辙里,曾藏在草原儿女眺望远方的眼眸中,如今竟在舞步的起伏中,漾出了新时代的光泽。王大妈擦了擦汗,笑着跟身边的队员说,下周社区汇演,她们特意加练了掺着蒙古舞元素的动作。“咱们赤峰人,跳舞哪能少了草原的味儿!” 她的话音里,裹着藏不住的自豪,像草原上的格桑花,迎着月光绽放。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浩浩荡荡地铺满整个广场。舞队慢慢散去,人们三三两两往家走,手里拎着刚出炉的烤红薯,热气氤氲了眉眼。笑声落在晚风里,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柳树上栖息的几只雀鸟。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与远处的红山、近处的垂柳、天上的明月,拼成了一幅熨帖人心的画卷。这便是赤峰的夜晚,没有都市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却有着独属于这座城的温度与生机 —— 是草原文明与市井烟火交融的温度,是古老土地焕发生机的脉动。

红山不语,阅尽千年风雨。它从新石器时代的陶片玉琮里走来,从游牧民族的马蹄声里走来,从历史的烽烟里走来,沉默的脊梁撑起了赤峰人世代栖居的家园。那些刻在玉猪龙上的神秘纹路,那些留在岩画上的远古蹄印,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古城遗址,早已化作血脉里的基因,融进了广场舞的每一个节拍,融进了寻常巷陌的每一缕炊烟,融进了赤峰人待人接物的豪爽与热忱里。作为华夏文明的重要源头之一,红山文化的气韵,始终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为新时代的生活注入了深沉的文化底气。

明月知意,照亮万家灯火。它照过草原上迁徙的勒勒车,照过古镇里喧闹的集市,照过烽火台上的狼烟,照过垦荒者脚下的土地,如今又照着广场上跳动的身影。这身影里,有退休老人的悠然自得,有劳动者的酣畅淋漓,有孩童的天真烂漫,更有一座城市在时代变迁中的从容与昂扬。个体的生活轨迹与集体的文化记忆在此交织,构成了最鲜活的时代图景,彰显着乡村振兴背景下,小城生活的独特魅力 —— 不是高楼大厦的堆砌,而是文明传承的延续,是烟火人间的安稳。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古人的风雅,在赤峰的夜色里化作了另一种模样 —— 不是亭台楼阁里的浅吟低唱,不是文人墨客的闲情逸致,而是市井广场上的踏歌而行,是寻常百姓的生活欢歌。那些在月光下舞动的身影,舞的是汗水与活力,跳的是邻里间的熟稔情深,更是赤峰人在新时代里稳稳当当、热气腾腾的幸福生活。这种将个体经验融入时代洪流的生活图景,正是最动人的时代注脚,是古老土地上生长出的崭新希望。

风掠过垂柳的梢头,送来远处的犬吠与虫鸣。月亮渐渐西斜,清辉依旧温柔,而红山脚下的万家灯火,正亮得愈发安稳。这灯火里,有文明的传承,有生活的热忱,更有一座城市生生不息的希望。在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上,文化的根脉与时代的脉搏同频共振,谱写出一曲属于赤峰、属于新时代的幸福乐章,在月光下,在晚风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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