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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学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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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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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永不凋零

日子在柴米油盐的寻常烟火里缓缓流淌,转眼两个一同在乡间长大的孩子,都长成了挺拔青年。晓燕眉眼清秀,性子温婉如水,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建军手脚勤快,为人热忱爽朗,只是年少气盛,行事间难免带着几分急功近利的浮躁。2008 年的夏天,北京奥运会的喜讯传遍大江南北,村里的黑白电视机前,日日围满了看赛事的乡亲。锣鼓声、欢呼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漾着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喜悦,那是属于一个国家的荣光时刻,也本该是两个年轻人人生路上的明媚光景。谁也未曾料到,这个载满荣耀的年份,竟成了他们生命中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那年建军二十五岁,正是满腔热血想干番 “大事业” 的年纪。见身边有人靠投机取巧赚了快钱,他心底的贪念便如野草般疯长,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一时糊涂的他,竟动了偷剪公用电线变卖的念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很快寻来,人赃俱获,无从辩驳。最终,法院依法判处他有期徒刑十三年。一纸判决书,击碎了两个年轻人的青春憧憬,也撕开了岁月静好的假象。

判决书下来那日,晓燕正在地里挥汗如雨。听闻消息的瞬间,手中的锄头 “哐当” 一声砸在硬邦邦的土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田埂上。夏日的阳光毒辣刺眼,晒得皮肤生疼,她却只觉浑身冰冷,从指尖凉到心底,连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感。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庄。一时之间,议论声、惋惜声接踵而至,身边的人轮番上门劝说。父母红着眼眶,拉着她的手哽咽道:“燕儿啊,听爸妈一句劝,别傻了!他一进去就是十三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你耗不起!赶紧断了念想,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 邻里乡亲也纷纷叹气:“晓燕,建军犯了这么大的错,路是他自己选的,不值得你蹉跎青春。你年纪轻轻,别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面对所有人的苦口婆心,晓燕却异常坚定。她默默擦干眼角的泪水,抬头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一时失足犯了错,法律已经给了他惩罚。国家都愿意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为何不能等?我信他本性不坏,只是被一时的贪念冲昏了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所有劝说者都哑口无言。

从那天起,晓燕独自扛起了生活的千斤重担。她既要照料家中年迈体弱的父母,又主动揽下了照顾建军父母的责任。每日忙完地里的农活,夕阳西下时,她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建军家的小院里。挑水、做饭、洗衣、扫院,样样做得干净仔细;闲下来时,就陪两位老人唠嗑解闷,听他们念叨建军的童年趣事,语气始终耐心又温柔。老人心疼她,红着眼眶说:“孩子,苦了你了。” 她总笑着摇头,轻声安慰:“叔,婶,别担心。建军不在,我就是你们的闺女,会好好照顾你们。”

除此之外,只要得空,晓燕便省吃俭用攒下钱,买些生活用品和法律、农技类的书籍,坐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去监狱探望建军。每次见面,她绝口不提生活的艰辛,也不抱怨命运的不公,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鼓励:“建军,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出来。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爸妈身体都好,地里的庄稼也长得旺。记住,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监狱的日子枯燥而漫长,如望不到边际的死水。晓燕的每一次探望、每一句鼓励,都像一束光,照亮了建军灰暗的人生,成为他活下去的希望与改造的动力。他开始沉下心来,认真参与监狱的各项教育活动,努力学习文化知识与劳动技能,脏活累活抢着干,只为能争取减刑,早日回到晓燕身边,回到那个温暖的家。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亏欠晓燕太多,唯有好好改造,才能不辜负她的深情等待。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十三年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坚守中悄然流逝。村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初劝她的人,有的搬离了村子,有的渐渐理解了她的执着与深情。晓燕的眼角添了细纹,鬓角也染上了白霜,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可她眼里的光芒从未熄灭。她用自己最美好的青春,诠释了 “坚守” 二字的千钧分量。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建军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他远远就望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晓燕,这个七尺男儿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快步上前,紧紧抱住晓燕,声音哽咽:“燕儿,让你受苦了。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等我。” 晓燕也红了眼眶,泪水滑落脸颊,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久后,两人在村里举行了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贵重的彩礼,只有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屋,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亲友们真诚的祝福。婚礼上,晓燕身着红嫁衣,笑容明媚动人。建军牵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愧疚、珍惜与疼爱。

如今,两人在村口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闲暇时,他们会一起坐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看夕阳西下,回忆童年的趣事,诉说这些年各自的经历与心路历程。有人问晓燕,这么多年的等待值得吗?她总笑着回答:“真情从来不会被岁月打败,也不会因磨难凋零。只要心在一起,再长的等待都值得。”

是啊,真情如梅,历经寒冬霜雪的洗礼,方能绽放出最动人的芬芳;真情如酒,经过岁月的沉淀酝酿,愈能散发出醇厚的清香。陆晓燕用十三年的坚守,诠释了真情的可贵,也让我们相信,这世间总有一种爱,能够跨越磨难、抵挡岁月,在时光的长河中永不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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