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漫过河北村的屋脊,像谁抖开的薄纱,缓缓覆在文化广场的青砖上。暖黄光晕漫漶开来,晃得人眼微沉,砖缝里未褪的薄霜凝着细碎银星,往来脚步声漫过,便悄然融在喧腾人声里,在料峭寒风中织就一幅鲜活的乡土画卷。这日是村换届选举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已聚起了人,老者扶幼,少者搀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脚步里藏着奔赴盛会的郑重——那是庄稼人心里的盛会,关乎村庄的明天,也关乎家家户户的柴米油盐、冷暖酸甜。
我立在人群边缘,看乡邻们陆续赶来,手里都攥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身份证,指尖温度透过塑料壳渗出来,那是对权利最质朴的珍视。张大爷拄着枣木拐杖,被孙子小心扶着走在前面,沟壑纵横的脸笑成了秋菊。“今儿个这日子,比过年还热闹!”洪亮嗓门穿透细碎人声,引得周遭人纷纷点头附和。不远处,几位妇女围坐石凳,缝了一半的鞋垫搁在竹篮里,指尖还缠着棉线,话题却绕不开“选谁当村干部”“往后村路能柏油不”“留守儿童能有个像样书屋不”。话语里的期许,像冬阳里的水汽,氤氲着漫过每个人的眉眼,暖融融驱散了风里的寒凉。
选举现场规整有序,红色横幅在风里舒展,“公正、公开、透明”六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焐热了冬日寒凉。投票站、计票处、监票处依次排开,穿天蓝色志愿服的工作人员胸前别着红色工作证,眉眼间满是耐心,挨个给村民讲解流程。“婶子,看清候选人名单,在心仪名字旁画圈就好,别错了位置。”“大爷,您眼神不好,我慢慢念候选人介绍,都是咱村知根知底的人,选您心里最认可的那位。”温和话语如春风化雨,驱散了些许村民的局促,让现场既透着民主选举的庄重,又藏着邻里间的熟稔亲切。
忽然,一阵欢快歌声飘来,是张大爷的声音。许是太过高兴,他竟唱起了刻在骨子里的老歌:“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反动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歌声不算悠扬,甚至有些跑调,尾音带着几分颤音,却裹着发自内心的畅快,像山间溪流,清澈响亮。周围人都被这质朴歌声感染,有的跟着打节拍,手掌拍得通红;有的笑着鼓掌,眼里闪着光。张大爷唱完,用粗糙手掌抹了把脸,动情道:“咱农民能当家作主,能亲手选出信得过的干部,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细碎附和,那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感慨,更是对当下幸福的珍视。
我顺着人流往前走,正撞见李姐拿着选票从投票站出来。她指尖纤细却有力,小心翼翼将选票对折再对折,放进红色票箱时,动作轻柔得像安放稀世珍宝。“这张选票太神圣了。”她转头看见我,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每一票都牵着村里的未来,牵着咱家家户户的日子能不能越过越红火,可不能有半分马虎。我选的是能实实在在为村民办事、肯俯下身子听咱说话的人。”说完,她望向那只红得耀眼的票箱,脸上满是笃定,仿佛那里面装着全村人的希望,装着日子里的奔头。
投票结束,计票工作在众人注视下拉开序幕。工作人员当场开箱,一张张红色选票被整齐摊开,唱票声、记票声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像冬日鼓点,沉稳有力。村民们没有散去,纷纷围在计票板周围,屏息凝视数字的变化。有人轻声与身边人议论,有人默默在心里计数,无争执,无喧闹,只有对结果的坦然等候。阳光透过光秃枝桠洒下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也落在那张张红色选票上,映照出最纯粹的初心——那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对基层民主的信赖。
当最终选举结果通过大喇叭公布,广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当选的村干部走到台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恳切:“谢谢大家的信任,往后我一定尽心尽力为村里办事,踏踏实实干实事,不辜负每一张选票的期望!”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像浪潮般在广场上空回荡。张大爷又唱起了那首老歌,这次,更多人跟着一起唱,歌声里藏着欣慰与期盼,越唱越响亮,飘向村庄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屋脊上,落在田埂间,落在每个人的心坎里。
夕阳西下,余晖把村庄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的残霜早已晒化,留下一片片湿润印记,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热闹与温暖。我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拂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那只红色票箱,那张张红色选票,不仅承载着村民们的信任与期待,更彰显着基层民主的活力与温度。
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每一份初心都被珍视,每一个梦想都在生长。当民主的阳光洒满乡村的每一个角落,当村民们用选票书写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便是乡村最动人的模样,也是时代最温暖的注脚。冬阳渐渐沉落,村庄归于静谧,而那份藏在红选票里的温暖与力量,正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为乡村振兴路上最坚实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