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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学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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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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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影凝香三十载

时光漫过三十余载的沟壑,许多同窗旧事都已在记忆里淡成疏影,唯独孟祥雪的模样,始终如窗棂间漫进来的月光,清晰而温润,在岁月深处静静摇曳。她身上那股于逆境中向阳而生的韧劲,藏着时光无法磨灭的力量,在我心底沉淀至今,成为青春记忆里一抹隽永的亮色。

求学时的宿舍,是少年人情谊滋长的方寸天地,也难免藏着年少时光里细碎的纷扰。祥雪曾因一场无心的争执,被同宿舍一位同学刻意孤立。昔日朝夕相伴的伙伴,忽而成了沉默的旁观者,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冷意,连寻常的笑语都淡了几分。换作旁人,或许早已被这份疏离裹挟,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可祥雪偏不。她从不多言辩解,亦不将这份冷遇搁在心上,依旧循着自己的节奏,在晨光熹微时于书桌前捧书细读,在暮色四合时认真整理笔记。课堂上,她专注的眼神不曾因周遭的纷扰有半分偏移;自习室里,她伏案的身影在灯光下愈发笃定,眉眼间始终悬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是历经纷扰仍选择乐观的通透,是守住本心不卑不亢的从容,像冬日里悄然绽放的寒梅,于清冷处自有风骨。

祥雪的骨子里,还藏着一份清雅的才情。她爱文字,尤爱捕捉生活中那些稍纵即逝的美好,总在课余时光将心绪凝于笔端,化作娟秀的文字。她曾写过一首赞美流星的小诗,字句间满是少女的灵动与对生活的哲思。如今时隔三十余载,诗中的多数语句已在记忆中模糊,唯有那句 “流星 —— 瞬间的美丽,化作了永恒!”,始终清晰地镌刻在我心底。彼时年少,读来只觉文字清丽,余韵悠长;后来历经世事沉浮,才慢慢懂得,那不仅是她对流星的咏叹,更是她对生命的理解与期许 —— 纵使时光短暂,前路未知,亦要拼尽全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把瞬间的璀璨,沉淀为生命里永恒的印记。想来,这份通透的心境,早已为她日后直面人生困境,埋下了最温柔也最坚定的伏笔。

高考前的体检,本是一场寻常的健康筛查,却意外给了所有人一记惊雷 —— 祥雪被查出患有肺结核。消息传来时,教室里瞬间静了几分,我心头满是惶恐与不安,回头细想,才惊觉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细节:她平日里双颊总带着淡淡的潮红,尤其在午后与傍晚,那抹血色比旁人更盛,彼时我们只当是年少气血充盈,竟不知那是病痛悄然留下的征兆。可祥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却异常镇定。没有慌乱的哭泣,没有绝望的抱怨,她平静地听完医生的叮嘱,认真记下用药剂量与日常注意事项,而后便如常回到学校,一边遵医嘱静心调理身体,一边咬牙坚持备战高考。那些日子里,她依旧按时出现在教室的座位上,依旧认真对待每一次模拟考试,依旧耐心为同学讲解难题,只是偶尔会在课间悄悄拿出药瓶服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从未有过一句退缩的话语,从未见她放下手中的书本。那份与病痛顽强对抗的勇气,那份对学业始终坚守的执着,让彼时年少的我们,心生敬佩,亦深受鼓舞。

高考落幕,青春散场,我们奔赴不同的山川湖海,开启各自的人生旅程,此后便在岁月的流转中渐渐断了联系。三十余载时光,白驹过隙,我走过许多路,见过许多风景,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人生的起起落落,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那个坚强而有才情的姑娘。或许是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清晨,看见书桌前捧书的身影;或许是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望见天边划过的流星;或许是在某个偶遇的困境里,想起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我总会想起祥雪,想起她在孤立中坚守本心的模样,想起她笔下流星的璀璨与永恒,想起她面对病痛时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与坚韧。

我不知道这些年,她历经了怎样的风雨,是否早已战胜病痛,拥有了安稳顺遂的生活;也不知道她是否还保留着写诗的爱好,是否还会在闲暇时光捕捉生活中的美好,是否还记得那句关于流星的箴言。世事茫茫,山河辽阔,三十载的光阴距离,让我们再无交集,只留一抹青春的剪影,在记忆里静静珍藏。

但这份跨越岁月的惦念,始终未曾消散,在心底温柔生长。惟愿岁月温柔以待,惟愿我的同窗孟祥雪,吉人天相,岁岁长安。愿她历经世事沧桑,依旧能守住心底的那份乐观与纯粹,依旧能保有对生活的热爱与才情,如她笔下的流星一般,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自在绽放,将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酿成生命里永恒的光彩;如冬日里的寒梅,于岁月风霜中,始终雪影凝香,风骨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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