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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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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签收的乡愁
故乡的额头时常飘着,
一行用晨光书写的瘦金体。
那时外婆淘米的手势,
总让井水在陶瓮里哼起慢板。
我们数过燕尾剪断的曲线,
十六笔,炊烟就长成云的模样。
而麻雀在晾衣绳上校对,
风与布衫之间的柔软距离。
放学时炊烟微斜,
恰好接住落日投出的金色缆绳。
我们顺着它游回院落,
鞋底的泥印比田契更懂得,
如何同土地签下永恒契约。
后来铁轨替我们练习,
把地平线卷成越来越长的风筝线。
高楼把天空裁剪成方格纸,
只有外卖单背面,
偶尔洇出半朵潮湿的烟痕。
今年清明碑石显出新枝,
无人机正悬停于祖屋上空。
充电提示音里,
我忽然听见灰烬深处,
传来火柴与灶膛的初代情话。
而童年的烟迹还在扩散——
它钻进空调外机,
替喘息的城市模仿呼吸的韵律。
它攀附充电线缆,
在数据流里打捞沉没的星图。
终将学会以雾霾浓度,
换算乡愁的克重。
当最后的烟迹溶解于平流层,
我们的指纹里,
还保管着哪片未签收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