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台历翻到最后一页

才想起——

许多事，未及画圈

说要见面的人

名字在通讯录里

又静坐成一片礁石

早点摊的老板娘

总会多给半勺豆浆

十字街口，吉他声

把雨水和晴空

都弹成纸币的花

父母电话里说

茉莉在阳台开了三次

每次凋谢，他们都

小心晾干，收进茶罐

“等你回来，泡开

整个春天的偏旁”

深夜加班归来

便利店灯还暖着

关东煮在锅中缓慢游弋

店员低头打盹

像守着一小片收成的

稻草人

体检报告的几处箭头

悄然偏航。健身卡

蜷在抽屉角落

与过期电影票

依偎成时光的废票根

老同学群里

偶尔浮起结婚照、婴儿脸

众人排队撒花

隔着屏幕碰杯

碎光溅满虚空

学会与镜子和解了

不拔白发，不遮皱纹

那都是时光盖下的

邮戳。地址模糊

但投递认真

十一月感冒，独自煮粥

记得关火，加一撮盐

看米粒在水中舒展

像聆听某个遥远的

教诲

没什么大悲喜。不过

雨来撑伞，晴时晾被

偶尔抬头，觉得云

还是去年那朵

只是薄了些

银行卡数字单薄

却够换一束向日葵

插进空酸奶瓶

黄昏时，它的影子

在墙上写很长很淡的

副词

终于相信——

幸福不是山顶

是归来时，梯间

那盏认出你脚步声的

灯

当鞭炮再次响起

我将撕下旧日历

在它的背面，记下

第一个，不为什么

而醒来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