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礼物

东风解开碧水的绸扣，

远山便一层层折起苍青的衣衫。

紫燕把归程，

——错认成丝弦。

而林鸟初啼缝补了，

山河与天穹，

——那道飘忽的鳞隙。

这是南来的邮差，

将桃霞别在峰峦的襟前，

让梨雪拭亮深涧的眼泉。

柳丝垂落金线，

为每块崖石，

——穿起日冕。

于是春，

——停驻在山河的眉间，

用薄光的指尖叩响万物的门环。

多么辽阔的恩典啊，

既然不问过往，

又何须惧怕，

——凋谢的请柬？

我便将半数春色装入信笺：

请风作骑，

请雨为印，

请满溢的江河分送翠色邮戳。

让嶙峋的，

——都生云絮；

让干涸的，

——自涌甘泉；

让哑然的深谷学会对蝴蝶唱诗。

另一半，

——且存入旧年灯盏。

即使故人在夕光里淡成水墨，

仍有未拆封的芬芳，

在他们推窗的刹那，

——涨满庭院。

当流水行经新堰，

替每片落英写下游记，

请谛听：

所有潺潺里，

——有我低语的标点。

终究是，

山河的盛大换得清寂，

故人的咫尺归于遥远。

而春色永恒，

——游走于这两极之间：

当你在崖畔对花微笑时，

我正将漫天柳絮，

——编成解缆的渡钱。

在此处，

严冬与归途押韵，

凋敝同苏醒对仗。

当我们对视同一朵桃夭，

便知晓愈合的秘传：

纵使身如碎镜，

——也能映照完整个春天。

你看这，

坦然的照拂已普降：

在耕者的额角，

在游子的行囊，

在所有，

——欲言又止的窗前。

而我们各自翻阅春色，

读相似的段落，

——竟读出不同的注解。

此刻我立在，

花潮奔涌的峰巅，

左手是沧海升腾的雾弦，

右手是故人未凉的茶烟。

若你偶然抬首，

遇见迷途的云俯身询址，

那便是，

——我托春风寄还的思念。

东风再度，

拂过绵延的层峦，

每道起伏都回应光的召唤。

只要花继续开，

你继续来，

我们便永远住在这首，

——正在发生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