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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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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年味
年味是老家屋檐下挂着的那串辣椒,
跟着火车轰隆隆跑过七八个省份,
最后钻进毛衣缝里,痒痒地绕。
祠堂的香灰悄悄落进童年的口袋,
爆竹炸响时,小狗蹿成一道闪电,
炖肉的香气趴满窗玻璃画着小花——
这些都是故乡伸出的小手,
轻轻拽住你风衣的边角。
母亲熨衣裳的雾气漫上窗户,
父亲倒酒时晃碎了一盏灯光,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成一阵风,
把黄昏的巷子吹得叮叮当当。
灯笼映得对联泛着暖光,
圆桌像胖蘑菇,围满一桌唠叨:
“快吃鱼,年年有余呀!”
筷子接住你带回的雪花,
汤碗里的月亮化成一勺温热的甜。
午夜烟花跳进外婆的旧陶罐,
窗外的喧闹,锅里的沸腾,
陪着电视中的春晚敲锣打鼓。
你说行李箱装满了外面的风雨,
其实每道拉链齿都沾着老家的土。
后来我们变成候鸟,学会看导航,
却总在超市听见乡音忽然愣住——
原来舌根藏着一口井,
轻轻一触,就涌出晒谷场上的太阳。
年味到底是什么呢?
是漂泊三百天后忽然发现:
全世界最好的停车场,
是长辈摩托车后座,
那个吱呀响的竹筐。
就算走到地球另一面,
只要想起灶膛里噼啪的笑语,
所有时差忽然消退,
重回竹床吱呀的夏夜。
原来我们整年整年地赶路,
不过是将混着乡音的硬币,
一枚枚投回故乡的储钱罐,
等除夕这天叮咚一响——
又变回那个口袋塞满压岁钱、
鼓鼓囊囊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