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春天

我说春天啊，八成是偷来的——

冬天还没认输

枯枝还在抖

她就溜进了门缝

也不管谁准没准备好

一扬手

把绿色搡进墙角

把花香丢进风里

咱们啊，就这么捡了便宜

风不一样了

不再是割脸的刀子

软了，湿了，带着泥腥

吹在脸上痒痒的

像谁在耳边呵气

心里的疙瘩

不知觉散了

田里正热闹

犁铧翻开黑土

农人弯着腰撒种

每粒掉进土里

都像在许愿

走在田埂上

脚陷进泥里软软的

忽然想学种子——

闷头往下扎

总有一天，要冒出头来

河醒了

冰咔咔碎成一片

水又哗哗地流

照着天，照着云，晃晃悠悠

站在河边看着

觉得糟心事

也随冰化开，随水流走了

最扎眼的是那片绿

柳树刚冒的嫩芽

草地新长的小苗

远山蒙一层青

这不吵不闹的绿

静静铺开

把冬天的枯黄全盖住

走在绿里头

喘口气都清爽

从里到外透亮

这绿啊，给眼睛洗澡

给心里添氧

瞅着瞅着

腰杆直了

愁事忘了

怕什么愁，怕什么苦

春天年年都来

咱们也不用占多大地方

借一束光，借一阵风

借半坡青草

就够在心里存一个春天

等外头又冷起来

咱就躲回心里

看窗外也许还在刮风

心里头啊——

早就花红柳绿，暖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