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树花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说的是梅花。“立根原在破岩中”,这说的是竹子。杏花既非四君子之一,也算不上什么名花,可每年初春看到它,我总会不由得陷入沉思。
在东北,初春最先开放的往往是杏花。可你发现没有——杏花开时,是不长叶的。杏花美吗?美,但它的美,有几分是因为花本身,又有几分是因为世间此时只有它一树花开?待到牡丹登场、杜鹃烂漫、百合吐蕊、莲花出水,杏花便显得有些逊色了。为了让人注意到它,它选择独自抢先开放,代价就是缺了叶的陪伴。世间万物自有平衡,若想出风头,总要付出代价。
若以为只有它懂得抢占先机,那就错了。有的山上遍布火山石,卵石丛中竟也开出花来,那是映山红。同样是早春,竟还有别的花与它争春,杏花仿佛不甘心。于是,它从本就舒适的土壤里,硬是挤进了石缝之间。于是你便能看到这样的奇景:一座山头,一半是映山红的粉,一半是杏花的白。可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大约是那份胜负心,让它不肯认输罢了。
杏花有白的,有粉的,有红的。一场大雨过后,便都谢了花红。杏花的花期不算短,也不算长,可它却格外“脆弱”。你若想折一枝杏花,它不像玫瑰有刺,不像蔷薇扎手,反而任人摘取,毫不设防。可这又有什么好处呢?只需一场大雨,或是一阵大风,次日便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和几片零落的花瓣委于泥中。
杏花的美,不过那一瞬。为这一瞬,它抢先开放,缺了叶的扶持;为这一瞬,它挤进石缝,争得你死我活;为这一瞬,它不设防线,任人攀折。一切都是有代价的。生命若一味追求外在的惊艳,却失了内在的坚韧与自持,纵使赢得一时注目,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倒不如“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看似无才无貌,却自在洒脱,活得长久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