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回不去的旧址（组诗）

故乡，是回不去的旧址（组诗）

肖笛（湖北）

寻根

祖父让我跪着。他在供品上

插三双筷子

朝东南的方向祭祖

老家沿袭一种习俗

无论除夕，或者清明

以这个方式寻找失散的亲人

先辈是筷子巷迁移过来的

从鄱阳湖瓦屑坝上船

那是古渡口

筷子巷的青砖、黑瓦、白墙……

断肠人带走筷子，和筷子巷

那一轮残缺的月亮

至今，故乡如果有人老了

都要头枕三块瓦片，手握筷子

作为相认的信物

故乡，是回不去的旧址

一朵白云从龙溪河抽身离去

蓦然回首，一场无言的诀别

白鹭的叫声，啄不开暮色

故乡是一个温暖的

旧址，也是隐痛

那些走散的人，隐身泥土

抑或藏匿喧闹的异乡

隐姓埋名。铭心的乡音

让骨骼，骨质增生

直到我喊一声乳名

无处藏身的影子，独自用月光

敷疗暗伤

提着月亮，再也找不到屋檐上

散发稻香的炊烟味

龙溪河上

龙溪河的打鱼船，轻于芦叶

划出一道绵长的尾流线

滑行氤氲的河上

竹蒿斜插水中，折射粼粼波光

鹅卵石钻入水草，追赶鱼群

鸬鹚叼起摇摆的河流

抛撒的网，一半网住落日

与水底的倒影

撑蒿的人头戴箬笠，披着蓑衣

遮挡河水一样透明的风

渔歌在河面流淌，一阵

又一阵波纹爬进船舱

沉浸暮色。龙溪河

一条船从烟波划过来

麦地

麦子成熟了。正午的阳光

缩短一个人的影子

手持镰刀的人，犹如一根晷针

在麦地挪动

他面颊的汗珠饱满

习惯汗巾扎在左手臂

从泥土提纯金粒，攥紧麦杆

随麦浪一起一伏

收割的麦垛

与弯曲的身体比肩

地埂上的陶罐装满麦香，这个时季

镰刀游刃有余

啃噬麦浪，做金黄色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