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条河相认（组诗）

与一条河相认（组诗）

肖笛

日落时分

落在马头墙上的喜鹊

是雕梁画栋振翅欲飞的那一只

一声鸣叫，屋檐翘角抖动黑色的鬃毛

产生飞翔的感觉

白墙嵌入的拴马桩，拴住嘶鸣

时光流转，磨不平青石板上马蹄声

一阵烟雨穿过小巷

寻找油纸伞，和披着蓑衣

荷锄而归的人

屋檐下雨水次第滴落

整个村庄，悬挂在欲滴的雨珠里

炊烟弥散的时候

总是有虫豸声音响起

不知道躲藏在哪块石头

漫水桥

漫水桥在龙溪河下游

河水很浅。先民们搬来石头

依次楔入流水，就可以抵达对岸

河水漫过来，石缝的水草摇摆

犹如我的亲人，挽起衣服

穿过另一条河流

河水洗濯脚踝，也填平脚印

那时候，过河的人行走漫水桥

牵着的牲口蹚水而过

牛背上的牧童吹响麦笛

谷雨时节，龙溪河流淌桃花水

漫水桥上摆放着石磨

不违农时的人走过，有时是月亮

漫水桥走过娶亲的花轿

走过送葬的唢呐声

白鹭

一只白鹭掠飞水面

是从一行古诗飞出来的

雪白的翅膀，擦拭春水

整条河流波动鳞片

择水而栖，龙溪河草木葳蕤

芡实，香蒲，芦苇，泛起桃花水

白鹭穿行水的缝隙

隐匿水草的鱼是未干的墨迹

另一只白鹭是水中的

倒影，追着它飞

水底的鹅卵石就有了呼吸

白鹭站立草滩，长喙伸进

浅水，漾开一圈留白

龙溪河上

龙溪河的打鱼船，轻于芦叶

划出一道绵长的尾流线

滑行水雾氤氲的河上

欸乃声斜插水中，折射粼粼波光

云朵伪装鱼群游动

鸬鹚叼着摇摆的河流

抛撒的网，网住晨曦

与唼喋水草的鱼

打鱼人头戴箬笠

荡漾的波纹爬进船舱。龙溪河

一条船从烟波划过来

老屋湾

龙溪河沿低洼处，划一道弧线

腾出一片丰腴的土地

让老屋湾安身立命

种植水稻，棉花和麦子

傍水而居。老屋湾禾场边

三百年朴树凸起遒劲的

根，把整个村庄搂在怀里

我是与老屋湾有关的人，青黄不接时

外婆从米缸舀出大米

陶罐掏出花生、蚕豆、爆米花……

佩戴五色丝线，为我避邪，续命

老屋湾是我胸部的

一块肌肉，总是难以割舍

每次心跳都感受无语的撞击

就像外婆轻轻摇动蒲扇

老屋湾！

龙溪河的月亮

龙溪河的月亮，是故乡喂养的

软体生灵。啜饮月光浸润的河水

都有一个乳名

月亮钻进河中，发出窸窣的声音

风走过，波动细碎的粼光

提水的人来了，月亮跳入木桶

沿着灯火爬上屋顶

月光渗透筋骨

成为骨髓的一部分

与月亮对视

总是有月光绕行

宛如一个人的替身

瓦檐留下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