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稻草人替我留守故乡（组诗）

一个稻草人替我留守故乡（组诗）

肖笛

一个人的田野

一个人田埂上行走

狗尾草、三棱草、丝茅草围拢过来

询问吹散的蒲公英，开花了吗？

炊烟从屋檐升起

故乡总是以这种朴实的方式

未曾打扰抛弃土地，又归来的人

走得如此亲近

故乡的泥土味，无法复制

稻草人是一个人的替身

打着响指，注视落在麦芒的阳光

与即将展开的农事有关

站立田野作深呼吸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贪婪的眸光，诱惑一朵野花

喊到拐角处，装入瞳孔

老井

老井是故乡的乳腺，乳汁

从土地深处渗透出来

以母性的温柔，哺养村落

苔藓掩盖井壁的勒痕

捣衣声又让井水浅了一寸

田野皲裂的时候，像母亲干瘦的胸部

炊烟吮吸井水，有时苦涩

有时是血色的

井水把月光融化成钙质

强壮故乡每一根筋骨

夜深人静，沉浸井中的月亮发出类似蛙鸣声

一棵苦楝树的影子，在水里晃动

背井离乡的人，眸光捻成井绳

月亮里提水

捉迷藏

我躲入母亲体内，穿着胞衣

母亲找到了，就隐藏她的怀抱

让她找不到，我藏匿她的眸光

母亲的影子隐蔽我的踪迹

该我找母亲，她步履蹒跚

走进阳光背面，我翻遍龙溪河水

她躲藏一块石头，喊一声母亲

石头开始融化，她又躲进泥土

我一直在尘世寻找母亲

泣血的喉咙，再也喊不出来

芒种

麦子青了又黄

五月最后一束阳光，灌满麦粒

镰刀和磨刀石商量农事

一收一种，犁耙水响

这个时节，庄稼看见风的形状

一阵风摇响丰稔的麦穗

另一阵风轻拂秧禾

以割麦和插秧的弧度

敬畏土地，能屈能伸的脊柱

才有这种韧性

深陷泥土的父老乡亲

总是低垂着身体

是一种农作物

至今，还没有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