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遗失故乡的草戒指（组诗）

一枚遗失故乡的草戒指（组诗）

肖笛

酢浆草

落地生根。一丛丛酢浆草

在荒地，互生三片心形叶子

贴近泥土匍匐生长

开一朵小黄花

柔弱的茎节，宛如劳作的人

裸露脊背，弓身成秸秆

让汗珠凝聚粮食

我的村庄，有许多孩子

咀嚼酸溜的叶片

汁液沉浸骨髓，留下

卑微的乳名

像酢浆草荚壳炸裂的籽粒

从故乡飞出去

稻草人

正午的南风伪装小兽，从稻田掠过

父亲让独自巡睃的稻草人

手持木棍，他是父亲的替身

稻草人有父亲的秉性

不会驱赶，啄食的雀鸟

他们相互寒暄

更多时候谈论天气，墒情和收成

草帽戴在稻草人头上，汗渍未干

旧褂子散发父亲的气息

在稻秆里穿梭

收割后的稻茬，再次抽穗

月亮打磨生锈的镰刀

稻草人寻找捂住胃部的身影

掏空救命的稻草

草戒指

掐三根狗尾草，交替编织指环

绒穗是草戒指的饰物

独自行走田埂。这么多年

狗尾草无人认领

嗅着我的脚踝

辨认似曾相识的人，草戒指

作为相认的信物

那时侯，露珠落在草尖

我牵着耕牛放牧，不知道狗尾草的痛

给母亲编结草戒指

那时我的母亲还很年轻

戴着顶针的右手

无名指戴着草戒指

她说这根手指，离心脏最近

一畦菜地

这畦菜地撂荒六年了

母亲栽种的韭菜，瘦骨伶仃

混杂草丛中，具有野草的属性

丝瓜的枯藤随风摆动

母亲伺弄这些蔬菜

拔草，施肥，除虫……架起篱笆

地角栽种西瓜，藤蔓延伸

我的心地，有一只七星瓢虫

沿着月光攀缘

按照母亲的种植模式

挥动她用过的锄头，垦复菜地

让种植的蔬菜，清明时节开花

清明挂果

稻垛

故乡的稻垛，是落日余晖

铸造而成，觅食的雀鸟轻轻一啄

就有金属质的回音

晚风恰好融化夕阳

我的乡亲，挑着草头

在田埂上奔走，稻谷蕴含磁性的

光泽，吸引汗珠打湿暮色

这是故乡最喜悦的事情

土里刨食，稻垛总是堆积圆锥体

故乡的仓廪也是这样的

稻垛是兀立傍晚的静物

微醺的碌碡，挣脱炊烟的缰绳

碾压铺满稻穗的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