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抗战故事

深秋的日子，位于南黄海之滨的掘港镇天高云淡，秋风送爽，稻谷飘香。

那天下午，我们12个兄弟姐妹相聚在掘港扶海洲郑重其事地举办了一次纪念妈妈缪文如诞辰100年活动。活动厅内百合花篮传递着阵阵芬芳，巨幅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的是妈妈面带笑容、慈祥端庄的彩色标准像。特别是，妈妈胸前佩带着的那枚由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颁发的纪念章，格外引人注目。妈妈的这枚纪念章，把她的儿女们带进了战火纷飞的抗战岁月。

妈妈16岁之前，过的是“地主”生活，早晚餐有咸肉、咸鱼、咸鸭蛋，每餐有不少于四盘子的菜肴，中餐就更丰富了，“八碗八碟”也不难见到。饭菜是伙计送上餐桌。妈妈家吃饭的时候，门外经常有讨饭的上门，少则一两个，多则十来个。“好爹爹、好奶奶，行行好，送口饭吃”的叫声没完没了。一天，妈妈丢下饭碗跑到门口，看到的是有老人拄着拐杖的，有被人搀扶着的，有怀里抱着、背上驮着小孩的，有叫冷、叫饿的。妈妈的家人叫伙计给每人一点饭，把这些讨饭的打发走了。看到这些，妈妈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晚上，妈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为什么自家人有饭吃、吃好的，人家没饭吃、要饭吃？为什么自家人有衣服穿、穿好的，人家没衣服穿、穿孬的？为什么自家人过得这样好，人家过得那样差？左思右想，对这些就是想不明白，心里生了一个她非常想解开又一时解不开的疙瘩。

后来，妈妈在亲戚家遇上了新四军基础教育学校一位姓蔡的老师。蔡老师告诉妈妈，新四军是人民的军队，是为老百姓翻身解放打鬼子、打天下的军队。妈妈按照蔡老师指的路，头顶黑色礼帽，身着藏青色粗布长衫，背着装满生活用品的小背包，手持一根枯竹竿，一副假小子打扮，从老家河口出发，绕道栟茶，途经老坝港，避开敌人的封锁线，夜以继日地走海滩，跑到东台三仓。这里是新四军的后方，她在这里上了3年学。这3年，妈妈刻苦读书，为她一生所从事的事业打下了扎实的文化功底。

1944年2月，妈妈参加了东台县乡学工作队。从那时起，妈妈白天学习“共产党一心救中国”“军民团结一心抗击日寇”等革命道理，学习文化知识，学习宣传教育工作的基本业务，晚上走村串户，宣传群众，发动群众，引导群众全力支持新四军抗战，同仇敌忾打鬼子。就这样，妈妈冲破种种束缚，走上了投身抗战、服务百姓的革命道路。

交冬数九的一个夜晚，风雪交加，冰冷刺骨。因日伪扫荡，妈妈参加的乡学工作队奉命转移。20多里羊肠小道，跑得筋疲力尽，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妈妈两只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掉了，双脚既被冻伤又被刺得伤痕累累。抗战岁月，妈妈参与组织妇女反抗扫荡，经常是出生入死，她经受住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

不久，组织上安排妈妈专门从事教育工作，她牵头创办了花元小学，采用游击教学的方法，鬼子来了就隐藏，鬼子走了就上课。教学间隙，她积极参加抗日宣传方面的工作。妈妈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她书写的“正义必胜，鬼子必亡”“坚决打鬼子，誓死保家乡”“宁为救国死，毋作亡国奴”等抗日宣传标语，经常出现在街头巷尾、乡里乡外的墙壁上，广受好评，鼓舞抗日士气，也引起了敌人的警觉。敌人弄清楚是谁写的抗日标语后，限我妈妈三天内去“自首”，否则“格杀勿论”。面对敌人的恐吓与残暴，妈妈无所畏惧，并且更加激起了抗日激情。

“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卢沟桥畔起烽烟，万众齐心斗敌顽。抗战八年终胜利，扬眉吐气尽开颜。”“江海英烈雄风传后世，苏中儿女豪情数今朝。”翻阅妈妈的书法作品集，我们发现她创作得最多的竟是与抗战相关的作品。妈妈生前经常告诉我们，投身抗战是她一生最值得骄傲与自豪的岁月，抗战精神是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宝贵财富。

弘扬伟大抗战精神，我们会沿着妈妈的足迹永远向前。

（首发于《闵行军休》2025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