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组诗）

1.弯

别问我腰腿怎样

我的腿和肩上磨得发亮的扁担一样

谦卑的弯着

压着大山的重，弯进骨缝

那些年，我把山坳最好的

玉米，小麦，大豆

一担担挑下山，堆进公粮仓

脚底长出的老茧

比山坳泥土更懂

什么叫踏实

山风吹来公粮的稻草香

我却看不见山外的稻穗黄

请原谅

山里人没有平展稻田

既便脚板生风

也吹不平凹凸的山梁

满目荒山野岭，像撑开的手掌

我攥紧锄头，在掌纹最深处

开垦出一个窝，一半长庄稼

一半窝着几个光脚不识字的

小家伙

他们眼神澄澈

如星光下探头探脑的山猫

只是看不清山外的路

别问我腰腿怎样

他早已弯成门前

绕山的小河

流着汗，也流着

咽进肚里的芥菜香

就像那年雨夜，几杆毛花杆

拽不住五十多的夏伯

掉进山窝，再没出来

2.赏花

夏伯种的油菜花

黄了

来赏花的人

牵着燕子的尾羽

追着蜜蜂的哨声

一路吆喝

镜头拽着流量狂奔

比铁犁钯更匆忙

刚冒头的野草

比握锄的手更慌张

那些残留枝头的雪霜

是否比，镜中的菜花

更黄

摄像头可曾闻到

鞋底的泥土

沾着油香

2026.0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