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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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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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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刨汤

腊月未至,黔江的冬月先被一声凛冽的嘶鸣劈开。

霜还锁在瓦檐上,灶火已把天边熨出一窟暖红。这便是“杀年猪,吃刨汤”的时节——锋刃与滚烫在此立契,将山里的寒与盼,交割成堂屋中那具皎洁的山河。

白汽轰然腾起,漫过年年相似的黧红脸庞。刀尖游走,剖解着喂养了四季的晨昏:一半入鼎镬,熬煮今日滚烫的欢宴;另一半则交给盐与时光,在陶缸里默坐十数日,浸透风日的咸香,才被悬于火塘上方,垂下深红的眺望。老人们呷着酒,那些旧年月便从碗沿浮起——“上交国家一半”。被扛走的半扇丰腴,反让围坐分食的暖意,在记忆里窖藏得愈发通透。

所有仪式,终将归于舌间那场“鲜”与“香”的合鸣。猪血在沸汤中凝成薄暮的初霞,与霜白菜共酿一汪殷红的暖流;排骨与萝卜在陶瓮里呢喃,炖出满屋乳白的丰饶。最是那霜打过的皱皮辣,同精瘦肉片在铁锅上爆响,炸开一团呛人魂魄的、活生生的念想。木炭毕剥,酒碗轻碰,言语退位给伸向共同源头的竹筷。

夜深了。 人们的思绪,已先一步悬于渐黯的火光。那缭绕升起的,不是烟,是明日的纤维,将在往后寡淡的日子里,一缕缕赎回此刻的慷慨。

寒星如钉,将这片痛饮过生活与温情的吊脚楼,铆在武陵山的褶皱里。明日客散,山路如绳,但每个人怀里都揣着相同的夜火,相同的、油亮的霜白菜。

便足以,在无数他乡失神的黄昏,为你打捞这条——

暖的、香的、永不冷却的归途。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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