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潭日记243：梅花正开

琥珀潭日记243：梅花正开

晏弘

说起来很奇怪，二〇二六年元月六日，也就是小寒翌日，气温最低零下三度，最高十度，天放晴日，乍暖可亲，午时刚过，寒风骤起，雪花乱飞，飘复扬兮，日头刺目，雪花刺目，个罢钟头，雪停了。我望窗外，怅然若失，久盼的白雪茫茫世界化为朗朗白日，好一个快雪晴时！

遥想弱冠之年，工作于太湖县城，独居一室，等来漫天大雪，斜披风衣出门，骑上单车，邀世磊、杰友、成林等好友，到观音寺，又到龙山宫，无奈雪深，推车而行，只为踏雪寻梅，俯仰咏叹，观梅如瞻仰林和靖先生，赏梅且歌陆放翁、毛伟人咏梅诗词，品梅且诵龚自珍评梅之文，酣畅淋漓，一路“只有香如故”，一路“只把春来报”，归来烧牛肉火锅，饮太湖特曲，妙语连珠，指点江山，何等浪漫，何等境界！

后来停薪留职到深圳，又到福州，再到上海，最后定居合肥，颠沛流离，不说也罢。黄昏时，路过琥珀潭，潭边偌大草坪上有三五成群的年轻妇女在遛狗，我认识其中的名犬，有拉布拉多、边牧、柴犬、金毛，还有柯基、泰迪等，狗在赛跑、互吠互追，人在谈笑、对狗呼唤，给寒冬枯境平添了活色多姿的生机。树林里几树梅花正开，绯红一片片，似嫣然一笑，惹人眼热，心有所动。纵步而去，心似欢喜少年，上前打量，上前观赏，有含苞，有怒放，有单瓣，有复瓣，似娇羞，似妆成，如明眸，如笑靥，花枝摇韵，清香扑鼻。花当笑我痴矣，年年来此年年老，不及花开似旧时。我在花丛、竹林中流连忘返，似有所思，亦无所思，敞开衣襟如逗风，自放心空于幽雅静寂之地。

梅花实乃花中君子，不惧严寒，不惧逼迫，任凭霜打冰封雪压，不向恶劣势力低头，当落木萧萧、草衰叶败之时，鼓足劲，接地气，润青枝，花开欣喜，给红尘抹上一层底色，给世界带来无限希冀。哪怕是一株病梅，哪怕落入了无情之手，剪裁弯曲，哪怕辗转流落，命途多舛，不叹不遇时，不怨不由己，不说不得已，感谢上苍所赐，久经磨难，报之坦然，报之灿烂。哲学家尼采说过一句话：“但凡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加强大。”想来尼采是梅花的化身。

散步归家。夜读王思任散文，清冷新奇，有段文字描写梅花：“惟梅花不可入富贵之堂，而富贵之人，往往欲窃附其韵，强册之以春魁，媚名之以琼玉，虚崇之以盐鼎。彼以为大辱，奈何哉使我擎跽连拳于粉墙香埒之下，供人耳目玩也！不得已，宁惟是道院僧篱寄一枝耳。”甘其贫寒，甘其孤傲，甘其正风气，微斯人，吾谁与归？有梅心，有梅骨，铿锵般咀霜嚼雪；有暗香，有疏影，精灵般忽到眼前矣。

岁末年初，送旧迎新之际，无论成败得失兴衰，一切过往留痕皆成里程碑，一切世事纷纭皆成云烟，梅花正开，以高雅、美妙，启示来者，于满怀憧憬中起了一个好头，开了风气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