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井辞（外二首）

井沉入地底，青石内侧

仍养着另一重泉眼

苏仙岭的橘叶香，顺水的

一剂古药引

唤醒故土深处沉睡的甘

井壁穿过风，结一层

无人取走的薄霜

井栏低垂，所有向下的叩问

让最深的水脉，流向最渴的根

传说站在对岸，挥袖接住

井底缓缓浮起的星群

守井人举着灯笼，火光浸润夜色

岭南和岭北被同一脉

温润的甜缝合

霜迹沿井沿，酥雨垂成帘

漫过每一寸

药香浸透的山河

郴江行

绕山三回，才肯往东

岩壁替郴江转身

把决绝磨成弧光

石上刻痕每深一分

星河便垂落一寸

初泉自黄芩山深处醒来

驮整条山脉的呼吸

群峰在波心竞长

撞碎在转弯处的

不止半生回音，更有

船桨刻在石上，未说出的勒痕

忽地松手，散作满江月白袈裟

所有奔赴，藏着

不肯离去的源头

入海口，枯叶竖起路标

潮声里，江水借叶脉

逆流到最初的凝视

消失处，江卸下形状

每滴水，驮着整片汪洋

福城源

山是凝固的浪，涛声

在此安顿

像玄武岩，刻着冷却的岁月

江是解冻的泉，沿河床

把唯一伏笔

化入归乡的脚印

泉眼，是山为自己开的窗

沉重的身躯需要呼吸

用风的刻刀，雕琢峰峦轮廓

水汽升腾，雨坠落时

只取一滴

叩开岩壁的秘门

轻到极处，便是最响的追问

让浪重新凝固，让岩再次流动

让一条名叫郴的江

在岩石的心脏里逆流而上

群山从未离开

每一块礧石

都揣着倒灌的江声

源头在入海口附身，尝到微咸

那是月光腌了盐

在苍茫夜色中

为沉睡的故乡，留一瓣辨认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