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钟声（组诗）

蜀水纪

蜀水顺着蜀道，走了半生

迎着暴雨转身

一夜间上了花轿

两岸绣满花鸟的嫁妆

迎过都江堰的臂弯

川西平原深处的殷实人家

从此告别浪尖上的颠簸

大姐叫岷江，妹妹叫小溪

我们都有青山吐纳的黛色

在多雨时节亲手种下安澜

天上有我一扇窗

放几缕风进来

裹着青城山的苔香

替我问候久别的姐妹

相邀一起回娘家

多想在转弯处

重新变回云的模样

岷江的刻度

学会在巨浪中调节河流的心律

学会用起伏线丈量堤坝的高度

汶川用涛声，把飘远的云层

系回岷江航线的坐标

比云层更低的水文站灯

叫醒川西的满天星

值守的星影刻度，像细密的针脚

缝合蜀绣上月亮的盈亏

那些暗涌在浪尖变脸的水拍

顺着古堰掌纹

潜入都江堰的青铜剧本

当刻度爬上警戒线的川剧台步

整条江水突然屏住呼吸

当浪尖走下刻度，观众席上

每双眼睛都盛满

来不及喊出的晨光

天府钟声

峨眉与青城礼让岷江进川

庙宇的钟声落在浪花肩头

清晨，守夜人相伴登顶

把鸟鸣带回屋脊

那根悬挂烟熏的钟纽

翠鸟围着水事轻盈转经

啄破朝阳的钟面

当洪峰的钟摆逼近红色刻度

我们听到了

村庄垫高的钟声

钟声越过都江堰宝瓶口

成都平原唱颂

一粒粒撒落在稻田的经文

松塔庙宇接纳借宿的露珠

一滴下山修行的水

轻轻敲响，千里空悬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