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

黄主任，是老师们对黄老师的称呼，官方没有任何文字承认。

在教务处工作二十多年，开始是老婆的二叔主政，黄老师是办事员，又是女婿，只有低头做事的理，哪有说话的份。

后来老婆在教务处主政，黄老师是教务员，更是丈夫，他想说什么，但又能说什么。总算熬到老婆做了副校长，他该提升了，但政策要求，干部要年轻化，主任又换成一个比他小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现在国家政策号召兴办私立学校，汇集社会力量办好教育，各地的私立学校蜂拥而起。

退休啦，黄老师本来想在家好好地休息休息，但老婆却又到私立学校当了副校长，要黄老师发挥余热，让熟悉教务处业务的黄老师到私立学校教务处上班。老婆都发话啦，黄老师只能照做。

校园里老师们相见，都是打个招呼就匆匆而过，黄主任是相遇到次数最多的人。

一米六的个头，长脸，眼睛不大，花白短发，根根直立，办事有板有眼，走路慢条斯理，遇到人总是谦和的一笑，他是我在私立学校办公室遇见的、少见的态度和蔼的人。

对于黄主任的了解，还要从徐校长说起。徐校长是黄主任的老婆，个头不高，瓜子脸，小眼睛，特别有神，办事、讲话条理清晰、干脆，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女强人形象。六十岁的人了，高跟鞋，连衣裙、烫发头，打扮得如同四十的人，管教学的副校长比董事长的官姿都大，还经常当老师面给董事长的脸色看，真是罕见之极！

初遇徐校长，我很惊讶，也很佩服这位女强人。

偶然机会，在校园看到徐校长的儿子，一位当地的老师问：“这是徐校长的儿子，你看像咱学校谁？”

我说：“徐校长的儿子，当然像......”

“哎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我指一个人，你看像不像？”他神秘得用眼神瞥了一眼操场边上的董事长，会心得笑了。

在当地老师的议论中，我理出了眉目。黄主任的父母当年有权力，看中了徐的才，徐就成了黄家的儿媳妇。黄主任则躺在父母的大树下纳凉，开始是教初中语文，教得不成样子，转到了办公室，一步低似一步。徐则靠黄家的人脉，凭借自己的能力，却一步高似一步，做到城里实验中学的副校长，我们学校的董事长则是当年的校长。

徐校长不论逛街买东西，还是去棋牌室消费，连董事长都不敢问，黄主任就更不能说了，因为他只是她手下一个办事员。尽管黄主任态度温和，小心谨慎，但每一步，徐校长都能找到他的不对之处。如写通知，字体不好，内容不详实，没有言简意赅；给教育局送报表不及时，送得时间太长等等应有尽有。

一次考试，不知怎的，徐校长当着三十多个老师的面训斥黄主任，那么多人，任凭她训，黄主任依旧不紧不慢分发试卷，临了还提示大家注意事项。

在学校，徐校长好说是训，不好说是骂。要使几天不见黄主任，肯定是徐校长炒了黄主任的鱿鱼，他回家了。

突然徐校长高兴，一个电话，黄主任骑着他那老牌的永久自行车又来了，见了老师照样乐呵呵的。

晚自习结束，黄主任要到各班催学生睡觉是自己的工作。

我的房子就在教室旁边，有一回我遇上了，就顺口约他到我房里坐坐。

黄主任一进门，我同室的老师就拿出啤酒说：“黄主任喝一杯解解热吧”，他连忙招手，不，不，你们喝，我还有事。

“黄主任，你怕什么，徐校长在学校说一不二，她在二楼住，你在地下室住，山高皇帝远，她管不到你，她也不知道......”

黄主任说：“对，山高皇帝远，她想管，管不到”，于是，接过啤酒，又接了烟。

石头、剪刀、布；老虎、杠子、鸡；猜宝；数数......这些酒场的游戏方法，平日里拘谨的黄主任都会，输了抓起酒杯一口干，赢了，也和我们年轻人一样，开怀大笑。

我看得出，他此刻是真的开心。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于山西万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