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农历八月十五前,我收到过去一位学生郭晓佳的电话,说有事要我帮忙:她爸爸是一位农民,每次到学校给她送东西,不是步行,就是骑自行车,很辛苦的。但无论天气怎样,只要她没有按时回家,爸爸都会到学校给她送东西。恰好遇到中秋节,她想把爸爸对她的好写出来,当面交给他,以示对他默默付出的感恩。但又恐自己能力不行,不能把自己的真情实感表达出来。于是,她把素材发给我,让我替她写一篇感恩爸爸的文章。
看了她发过来的素材,尤其是,有一次下雨天,爸爸给她送东西,步行了十几里地,路上不慎摔倒几次,满身泥巴,脚都扭伤了,但给她要送的东西却完好无损……
我甚为感动,晓佳有一位无怨无悔、随叫随到、默默付出的好爸爸。
当时,我想起已故的父亲,也想起了我的儿子,泪水潸然,特作此文,一是替晓佳感恩爸爸,同时也为天下的爸爸致一声谢!
——题记
按正常,本周末放假调休,但进入周一,一连下了几天雨,学校的地面上长了一层深绿色,薄薄的、毛茸茸的苔藓,像铺了一层地毯。走在路上,脚底更像抹了油一样光滑,稍不注意,就被滑倒在地。
听着烦人的秋雨声,望着泥泞的路,看来周末放礼拜调休又要泡汤啦!我们宿舍的几位同学,大概是想家的缘故吧,竟抱起来大哭。
雨无休止的下着,果然,学校发出本周调休具体时间安排,要等天晴后再做决定的通知。
一场秋雨一场凉。调休无望,礼拜五的下午,有好几位家长冒雨来学校给孩子送衣服和东西。见了亲人,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同学们,脸一下绷紧啦,眼眶里明显有了泪水。
人难则思亲,这时,受同学的感染,我也有点想家啦:热腾腾的饭菜,舒服的沙发,缠绵的电视剧,妈妈里里外外的忙活和唠唠叨叨的说话,您蹲在门口眯着眼睛,一句话不说,不停地抽着旱烟。
天渐渐地落下帷幕,校门口的路灯也随之亮起来,只是在雨中,灯光有些朦胧。
不能调休,就不能回家,虽然家长都来学校看过啦,但好些同学还在宿舍流泪。
我站在宿舍的门口,望着细蒙蒙的小雨,心想:天下雨,回家的路都是土路,满是泥泞,不好走,学校都说了,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出事故,等天晴啦,就调休。没有生活费的同学,以班级为单位,到学校转借……该解决的问题,学校都解决啦,不就是晚两天调休的事,都是高中学生啦,有什么好哭的。在学校是学习,又不是出门打工,远天百里的,想回家回不去。
想起刚入初中时,大部分同学都是家长陪着到学校报名,我则是骑着自行车,驮着被褥自己到学校的,虽然天很热,路程又远,但我依旧坚持自己单独上学。因为,您说过,要学会自强自立,今后的路要靠自己走才行。
这时,又有一位家长进了校门。他打着手工制作的黄布油伞,披着一块塑料布,肩上背的东西很多,把塑料布撑的老高老高。
借着灯光,他径直朝宿舍走来。
我想:这么晚啦,还有家长送东西,天下着雨,他怎么回去呀?
见了过往的同学,家长不停地点头,也不停说道:都吃过饭啦吧,路远,路太泥啦,不好走……
走近了,靠着灯光才看到:他个子瘦高,头发不整,满脸通红,脸上有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的裤子卷的老高,腿上溅满了泥浆,脚上满是泥巴,已经分辨不出穿的是什么鞋,屁股后面还有一摊泥,看来,他是走了很远的一段路,而且,是跌过跤。
太像啦,太像啦,爸爸,这不就是您当年您给我送东西时的样子吗!我泪水顺脸而下。
那是我上九年级的冬季,一连几天的大雪,滴水成冰,天气冷地让人无法接受。中午时,又刮起了风,雪花随风飞舞,树枝发出“呜呜”的响声。
开了年就要中考,学习已经白热化,好多同学因为学习紧张,加上天气不好,学校调休都没有回家,在教室里学习。
天糟糕透啦!我裹紧了衣服,心想:虽然没有了生活费,可以向同学转借转借,等天晴了,要么自己回家取,要么家里送,反正不能耽误学习时间。
礼拜五的下午,也是黄昏时分,当我从教室出来,准备回宿舍取东西时,忽然发现宿舍楼前的路灯下,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他在原地来回的走动,手放不停地放在嘴边吹着热气,怕背着的东西掉下去,不停地调整着背带的位置。
当时,我有点好奇,这么晚啦,家长还来送东西,路这么难走,况且天晚啦……
我放快了脚步,想看看是谁的家长,也好尽早给同学通知,以便家长早点回去。
褪色的棉帽子,灰黑色的棉衣,一双发白的皮鞋,好多年都没有变过,我太熟悉啦!爸爸,是您!
我一下子跑了起来,飞奔到您的跟前。
“爸爸,爸爸,您啥时候来的,这么晚啦……”我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来了一会儿。先到你宿舍,发现没人,天快黑了,不知道你到什么地方去啦,就在宿舍门口等着,这地界大,眼宽展,好见人。”您笑着说道。
“赶紧到宿舍吧,天气太冷啦。”我着急得说。
“没事,没事,走路不冷,走路不冷。在家里,估么时间到啦,你没有生活费啦,该回来取啦,可偏巧遇到老天爷下雪,你肯定回不来。我跟你妈一合计,准备给你送来,雪地里自行车不好使,只能走着来,紧赶慢赶,还是来晚啦。你穿的衣服冷不冷,下午吃饭了吗?”您顺手摸摸我的衣服,问道。
我抬头望着您身上的雪花和眉毛上的冰凌,看着湿了一节的裤子,泪水涌出眼眶,哭着问道:“爸爸,您冷不冷?”
您用冷凉、粗糙的手,擦了擦我的眼泪,说道:“只要看到你不冷,我就放心啦。你把东西拿到宿舍,我就不去啦,路远还要回去,再晚了,就更不方便啦。”
说完,您解下塑料布,把背的馍袋子交给我,又说,这是你妈下午刚蒸的,里面放了你爱吃的花椒叶,热的,凉的都好吃。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了几步,您拍拍头,回过身子,赶紧走回来,笑着说道,险些把大事忘了,给你送生活费哩,着急回去,竟把大事忘了,真是……
您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票子,递给我。又笑着说,刚才在路上还念叨着,见到你,赶紧交给你,要趁热吃,见到你,竟忘了,真是的。
接着,您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包,递给我,说道:“你妈在热馍里给你夹了孜然炒,还热乎着,赶紧吃吧!”
接过带着您体温的馍,我楞在原地,您又转身走啦。
望着您远去的背影,咸的泪,香的馍,冷的风,心里像翻了五味瓶,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流到腮边,不知要说些什么。
心想:爸爸,我的好爸爸,我负责任的爸爸,您是几千年来,中国千千万万爸爸中普通的一员,虽爸爸有年长年轻之别,有贫有富之分,但父爱却如春的温暖,夏的清凉,秋的收获,冬的碳火,几千年来从未变过,从未变过,为了子女,都是随叫随到,无怨无悔,不图回报,默默付出。
晚睡的铃声已经响过好久啦,除了哪些不知疲倦的蟋蟀们还在唱歌外,劳累了一天的同学们都休息啦。
我的台灯还亮着,我要把今天的作业再检查一遍,明天要讲的知识预习一遍,才能睡觉。父母都是农民,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作,都巴望子女能通过学习有个好前程,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平,要想有个好成绩,只有发奋的学习,拼命地学习,付出别人不能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出众,才能考一个好成绩,才是对父母最大的回报。
微弱的灯光下,我有些疲惫啦,但您雪天给我送东西时的样子,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褪色的棉帽子,灰黑色的棉衣,一双发白的皮鞋……
于是,我擦了擦眼睛,又抖擞了精神。
于陕西华阴超越高中
二零零七年九月十六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