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是乡村学校最为普及的时期。单就我们本地域而言,那时候,几乎每一个村子都设立了小学,以招收村里的适龄儿童上学。同时,相临近的数个村庄,也都共同联合设立了初中,以供给这几个村庄的孩子完成小学学业后,进入初中阶段的学习。故那时的这类乡村初中学校,又称为“联中”。我记得后来还有几年,或许是因为当时每个公社所设立的那一所高中学校,已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生源之需,故那时的一些乡村联中,竟也设立过高中班。我当初上学的那个初中学校,虽只招收我们相邻的四个村庄的学生,但那时的初中和高中在校人数也达360余人。而我的村庄,仅属于普通规模的村子,当时村里的小学五个年级的在校学生也多达100余人。
1972年初春,我开始在村里的小学上学时,学校各方面条件是相当艰苦的。我们教室里的“课桌”,全是村里派人用土坯建成的土台子,将表面用黏土抹平,再糊上旧报纸,我们只需从家里带一条凳子即可上学了。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班上二十余人中,几乎没有人能用得起练习本,一般都要用“石盘子”练习写字。那种“石盘子”不知是什么地方生产的——石质,比课本稍大,两面呈黑色,表面光滑,四边镶着木框以防碎裂。用一种比火柴杆稍粗稍长的石笔,可以在其正反两面写上白色的字,宛如黑板一样,可用抹布轻易将表面的字迹擦干净,故可以无限度地反复使用。这物件当时在各村的供销社代销点都可以买到,我记得当时的价格好像是三角二分钱。我刚上学时用的石盘子,就是我祖父专门给我买的,其意在鼓励我要好好学习。实际上,当时能用上石盘子,已经算是赶上时髦了。据悉,村里再比我早几届的学生,刚上小学时大都要用灰瓦片练习写字。直到升到了高一些的年级,到了必须要用纸本的时候,才能从商店里买来白纸张,自行折叠、裁、割、装订后,用以当作练习本。那时,基本上只有数学作业本和作文本,是老师给全班学生统一购买的。
我村的小学校,在村子的东北角上,地势略有些偏高,学校后面即是一片坡地,原来曾是村里的一片墓地,后来迁往了别处。小学校共有十余间房屋,分为前后两排,作为各年级的教室和老师办公室。当时因学生过多,这些房屋经常无法满足各年级分别独自使用,故有时需两个年级合用一个教室。老师给这个年级讲一会儿课,再给另一个年级讲一会儿课。另外,小学校的东邻有三间民房,因其家人均已去世,只剩下一位智障男性后人,村里便将其交由他人抚养,同时也将该民房交给学校使用。我刚上一年级时,那三间民房就是五年级的教室,后来五年级的学生升入初中后,那三间民房便空置下来,暂成了我班里以备冬天生火炉用的堆放柴草的地方。
却说原来此房主遗留的那位智障后人,当时经大队决定,已托付给了村里一位刘姓光棍汉照顾,大队每年给予一定的工分作为补偿。那时恰逢光棍汉的老母亲因病去世了,当时又刚刚实行火化政策,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将老母亲火化后直接下葬,而是将骨灰盒暂放在那三间屋里的一个泥土壁龛里。冬天,教室里生火炉需要去那屋里取柴草,而且都是每天傍晚去取,以备第二天一早生炉子。孩子们心里害怕,但又不宜直说,特别是女孩子,更是不敢前去,老师便随便安排了几个男同学,每次两人做伴一起去。我也被安排在其中,每次去取草,都心中惴惴,越是不想看那骨灰盒,越是要忍不住恐慌地看几眼——那是我县实行火化政策之后,我村第一个去世后火化的人,据说刘姓光棍汉给母亲买的这个骨灰盒略有一点瑕疵,故只花了五元钱——似乎是破了一个小洞,后来用红纸封了。我也确实见到了那盒子上贴有红纸……有一次,班里一位胆子大又顽皮的名字叫“老级”的同学,悄悄与我商议,欲趁着什么时候再去取草的时候,把那骨灰盒偷偷拿出去扔了,再叫他奶奶的还敢放在这里吓唬人!我一听,感觉兹事体大,倘若如此,定会惹出事端,便连忙分析利害加以劝阻。那同学听罢觉得有理,方才心有不甘地骂骂咧咧悻悻作罢。
我读小学的时候,正值“文革”时期,当时学校实行“学习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开门办学”方针。学校除了每年夏秋两季放假,令学生们到各自的生产队参加劳动外,村里还分给了学校几亩田地,令学生们负责耕种。有一年,学校还养了两头猪,令各班的学生分组轮流去山里割草、拔菜,用以饲养。另外,每当到了夏季,学校都会给学生们下达去山里撸刺槐叶的任务。学生们各自或三五成伴,去山里将鲜刺槐叶撸回、晒干后,交给学校统一用机器粉碎装袋,然后不知运往了何处。据说是出口外国当作饲料,具体情况不得而知。此外,每年春天,学校还会放几天假,令学生们上山刨挖各自药材,晒干后交给学校。每年生产队秋收结束后,学校也会放几天假,令学生们各自去收获后的田地里,复收生产队遗落在地里的花生与红薯交到学校。冬天来临前,学校便会令学生们去山里拾草、捡柴、刨树根等,用以冬日生火炉取暖。每当到了冬季,学生们还经常要趁星期天到处拾粪,交到生产队用以积肥……这样断断续续,每年下来,我们真正能够用以读书的日子便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时的学生无论是小学、初中或高中毕业后,全部要回到村里参加生产队劳动。因为,那时国家早已经废除了高考,所以学习成绩是好点儿还是差点儿,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更何况,在当时即便是由初中升入高中,也并非根据学习成绩的好孬,而是需要村里进行“推荐选拔”。再者,那时的课本也实在提不起我们的学习兴趣,翻开新发的语文课本,不是有关阶级斗争的,便是有关忆苦思甜的,每每读之,令人索然无味。而令我记忆犹新的一篇课文,叫做《小马过河》,说的是一匹小马在过河前,听到拟人化的松鼠和牛,分别关于河水深浅的说法,以及自己在过河后的感受。读之令人兴趣盎然,只可惜当时这类课文少之又少……那时,我曾经翻阅过父亲存留的一本“文革”之前的语文课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其中的一些课文如《牛郎和织女》《去看电影》和《到佛子岭去》等等,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从小没有树立真正的学习目标,故也不存在太大的学习压力,我因此便一直没有养成认真学习的习惯,一切只求粗枝大叶,只要在班里达到中上游的成绩,便心满意足了,竟从来没想过要努力成为班里的尖子生。谁知这一习惯的延续,导致后来上初中和高中之后,依然未能得以改正,以致因个别学科基础薄弱而影响总体成绩,终至在后来的高考中名落孙山。
上小学的时候,我们这些七八岁的男孩,正是顽皮的年龄。说是上学读书,其实贪玩的时间居多,没有几个孩子能够真正沉下心读书学习。何况,那时几乎所有的家庭都十分贫困,家家户户缺衣少食,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要利用放学的时间,为家里拾草、挖菜及干各种活计,故而是难以将主要精力用在学习上的。说到那时孩子的顽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本家族一位叫阿江的叔叔,比我高几个年级,他很早就已学会了吸烟,因经常带我一起去山里拾草拔菜,于是也教我吸烟。并且有一段时间,还学着大人的样子,随身带着烟袋与烟荷包,随时用烟袋吸烟。试想这些十岁八岁的孩子,像老人那样若有其事地用挂着烟荷包的烟袋抽烟,是何等滑稽可笑啊……有一次,阿江买了两盒很便宜的白皮“勤俭”牌香烟,在带我去南山的林间拾草时,让我和他一起吸。后来,他竟独出心裁地取出八支香烟,将每四支连接在一起,分别找一个小枝杈插在地上,将其一端架住,我俩就像战壕里的机枪手那样,趴卧在一个矮地堰上,边说笑边吸烟,没想到吸来抽去,把我吸得头昏眼花,只感到天旋地转,便赶紧扔了香烟,而后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我堂叔于战海先生,比我大一岁,高一个年级。他家的南屋院落,与一位女老师的家一墙之隔。因他家的南院落是个空院落,故平时我们闲来无事时,便经常在那里玩耍。有一段时间,那位女老师恰好是于战海班的班主任。有一次,不知是怎么回事,于战海似乎感到近日老师对他的态度不太友好,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老师又不便明说,只是时常旁敲侧击地想暗示些什么似的。于战海不明就里,思来想去,感到近来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无奈之下,便决定主动去找老师,以汇报自己近期的学习情况为由,打探一下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傍晚放了学,于战海去老师办公室,诚恳地向女老师汇报了自己近期的学习等有关情况,并表示如果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请老师多加批评教育。老师听后,渐渐和颜悦色起来,便询问了一件事情——即是否知道上个星期日那天,是谁往她家的咸菜缸里扔了几个驴粪团?——因为她家的咸菜缸,就放在东院墙下,只有通过两家相隔的院墙,才能轻易做到这件事情。而那时,于战海家里有一架木梯子,恰好经常架在与老师家相隔的西院墙上……于战海一听,恍然大悟,立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干这种荒唐事。又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尚未上小学的弟弟,也许是他做的恶作剧也未可知,便表示回家后马上盘问个清楚明白,给老师一个答复。
回家后,于战海首先给弟弟来了个“下马威”,说已经知道弟弟干了这件事,无奈弟弟死活不承认,后来在他的穷追不舍下,弟弟竟倍感冤屈,不禁号啕大哭起来。于战海见状,知道不是弟弟所为,便好言安抚,令他仔细回忆一下星期日那天,是否还有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来过南院落。弟弟回忆起那天自己和几个小伙伴在南院玩耍时,确实有哥哥班里一个叫“舰儿”的同学来过南院,说是来找哥哥玩耍,见哥哥不在家,便进院子玩了一会儿就走了……“舰儿”是班里有名的“捣蛋鬼”,经常受到老师的责罚和敲打,近期尤甚。他的家在村子的北边上,距这里较远,平时从来不与于战海玩耍,何况他俩也不是特别要好的同学……于战海将这一情况向老师做了汇报,老师顿然醒悟了。经过老师一番软硬兼施的批评教育,“舰儿”最终只得承认了自己荒唐的所作所为。
像于战海一样,有一次,我也受到了莫名的冤屈,而且我的冤屈比他更甚——我上小学三年级的那年秋天,好像因为附近什么地方修铁路,需要大量的石子,老师便令我们各自结伴,自行选择地方敲打石子。我和一位叫贵海的同学,去了村子东南沟的一个废弃的石坑。当打了足够我们拿的石子后,我俩便开始返回村子。返回村子的路,需要穿过村子东南坡上的一大片苹果园,就在我和贵海路经果园里时,看到两位同班的女生与我们迎面而来——原来,她俩因无力各自拿得动自己所敲打的石子,无奈之下,便先一同抬着一筐,走一段路放下后,再返回去抬后面的另一筐。我和贵海并未在意,只管越过了她俩放在路边的那筐石子,一起回村里去了。
谁知道第二天回到学校交了石子后,老师便叫我和贵海去办公室问话,说是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两位女生,丢了一把敲打石子的斧子,那把斧子当时就放在我们经过的那筐石子上,只是一会儿工夫,她俩再返回时就不见了。因再未见到其他人从此走过,故她俩认定就是我和贵海拿走了。老师通过她俩的描叙,也认为是我俩给拿走了,因为那两位女生一口咬定,只看到我和贵海从那里走过。我和贵海百口莫辩,但拒不承认,老师便先让我两人回教室考虑考虑,待第二日再行询问。或许是因为贵海的态度较好,而我则因为无端受到了冤屈,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缘故,故而,第二天,老师只令我自己去办公室问话,但无论怎么询问,我也不知道那斧子到底是怎么不见了,老师见我死活不承认,便令我继续在办公室考虑反省,他则不知何故离开后一直没再回来……说来也巧,一个从来没教过我的另一个班级的老师,下课后见我还在办公室内站着,便也询问起有关斧子的事来。他高高的个子,瞪着一双大眼,厉声恐吓责骂着,令我说出斧子的下落。见无论如何我也说不知道,便一拳将我打到在地,踹了几脚后,又将我拎起来,高声斥责着,问我到底说不说。我疼痛难忍,又冤又气又急,不禁大声哭喊起来:“老子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老师见状,实在无可奈何,便撇下我气冲冲地上课去了。而冤屈和气恼之下,我决定不再忍耐,去他奶奶的!管它三七二十一呢!只管忍着浑身疼痛,奋力摔门而去……我原本准备逃学回家,可刚走了不远,一眼瞥见一位名叫“四儿”的一年级学生,独自蹲在他班的教室窗外,看样子好像是因为在课堂上捣乱,被上课的老师给撵了出来。
见到“四儿”的瞬间,我蓦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我们去打石子的那天,我和贵海路过两位女生的那筐石子后,走了一段路,有些累了,在路边休息时,曾见到“四儿”和他哥哥“三儿”也从我们经过的方向而来……唉,这几天,因遭受了莫大的冤屈,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我竟将这事全然忘记了。于是,我走到“四儿”面前,装作一切已了然于心的样子,严肃地脱口道:“四儿,你把斧子弄哪里去了?”他一怔,赶紧道:“不是我弄的!”,“怎么不是你弄的?就是你弄的!”我紧追不舍道。“真不是我,是我哥哥弄的……”他小声嗫嚅着,吞吞吐吐地说。我马上问:“弄到哪里去了?”他道:“扔到地堰上面那块苹果树地里去了……”
至此,我数日被冤屈的阴云所深深笼罩的天空,终于云开雾散。当天中午,果园里的一位护林员将捡到的那把斧子送到了学校,我的不白之冤终于得以洗刷。但事后多日,竟没有一个人为我所遭受的冤屈承担哪怕半点或一丝责任,所有的当事人连歉意的只言片语也不曾有过,根本就像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一般。但这一莫名的冤屈,对我却影响至深!从此,我感到自己的性格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对于那些实在令我忍无可忍的事情,我渐渐变得不再一味忍耐和委曲求全,而是一旦面临无可回避的冲突时,经常会突然冲冠一怒,孤注一掷地与其蛮横相搏!……我记的我村在当年冬季排练了一场舞台剧《敌后武工队》,于春节后正月的一天晚上,在我们教室外小操场上演出。我从家里拿了一条双人坐的窄长凳,和于战海前去观看,演出开始前,我和于战海一同去了一趟厕所,待我俩返回时,竟发现我们的长凳不翼而飞了,便急忙问周围的人是怎么回事。原来,因戏台上演奏乐器的人员凳子不够,不知是谁看到了我从家里带来的这条长凳,说这是我们第二生产队办公室的长凳,便擅自将长凳拿到台上去了。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地冲上戏台——他奶奶的,即便是生产队的凳子,他们也不能不声不响地随便拿走呀!再说,他们说是生产队的就是生产队的吗?那时,戏还没开演,只见长凳的一端坐着一位拉胡琴的人,正在那里调弦呢。气恼之下我也不与他搭话,用力将凳子的另一端一掀,将那人掀了一个趔趄,差点将其掀翻在地!恰在这时,村支书一步闯了过来,瞪着大眼恐吓地大声对我呵责道:你要干什么!我便叫骂着一头向他撞去!他一下子躲开了,见我随即弯腰去捡地上的石头,他便拔腿就向幕后跑去,回身又见我不依不饶地追来,只好又沿着胡同向北奔去,我则在其身后追骂着向其扔着石头……事后,冷静地回想一下,村支书不问青红皂白地呵责于一个孩子,肯定有不妥之处,但他也没想到一个孩子竟会如此蛮横无礼,而他一时又无法和一个发了蛮的孩子一般见识和计较,便只好选择一跑了之……反正,我忿忿不平地拿回了凳子,镇定自若地与于战海一起看完了戏……其实,这一忍无可忍便奋力一搏的性格形成,对于我整个人生旅程,是有着一定的负面影响的,特别是成年之后,这一负面影响的程度表现尤甚。虽然,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年岁的增长,我原有的那些刚烈和易怒的棱角,已渐渐被岁月的沧桑消磨殆尽,但其曾给自己的人生带来的某些影响,也是不容忽视和值得反思的。
在小学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情,令我至今记忆犹新。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班里第一次评选“红小兵”,要求严格,名额寥寥。规则是按照平日的学习和各方面表现,由全班同学每人一票,票数多者当选。当选后,有系红领巾的资格,是童年和小学生的一种光荣……计票结束后,我和几名同学的名字赫然其上,按照事前规定,此便为评选结果。然而,不知何故,老师又节外生枝地说了一句:“各位同学再看一下,是否还有不同意见?”这时,一位叫“欣儿”的女生站起来,说是不同意我当选,原因是我有一次上自习课时,与其他同学说话!老师犹豫了片刻,便将我的名字划去……她奶奶的!既如此,那还全班投票干什么?她不同意,不投我的票就可以了,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已经入选的同学呢?而且这种反对又怎么可能有效呢?老师又怎能凭她一人之言,将全班同学的选举结果推翻呢?我当时气急败坏,面色涨得通红,咬着牙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憋住了心中的恼怒,最终才没发作和辩驳……至此,我便与红领巾失之交臂,直至小学毕业,也未曾系过红领巾,常常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同学系着红领巾,我则只有暗自羡慕和无限惋惜的份……后来,我有时想,这些事情其实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完全与当时的时代背景密切相关的。想当初,我在小学读书时,小学校只有四名老师,除了一位公派的正式老师外,另外三人都是由村里大队书记的亲属担任。早先还有一位高中刚毕业的女老师,是村支书的亲侄女,来学校教了我班一年半载后,便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她头脚刚走,她弟弟就来学校接了班。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这一状况其实是许多农村的普遍现象,故而,谁能保证这些教师的各方面素质和教学水平呢?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之间,将近半个世纪的春秋如云烟消散。四十多年前的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象到,今天的孩子们的童年,与我们曾经的童年,竟会有如此天壤之别的巨大反差!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如今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已无须细说,单说现今乡村的孩子上小学读书,早已在多年之前,就由各学校的校车专车接送了。而至于其它各个方面的变化,还用得着在此一一列举吗?
著名作家麦家先生曾说:“生活不是你活过的样子,而是你所记住的样子。”的确,现在细细回味起来,我忧欢并存的小学生活,不就是我仅仅能够记住的那个样子吗?我记住了那些曾经艰难和快乐的时光,记住了那些我人生之初的人事与遭遇……实际上,正是那些最初的光阴和遭遇,渐渐形成了我今生的世界观的雏形,令我从自己最初的遭逢中,逐渐明白自己应该怎样努力去辨别是非善恶,怎样去做一个相对正直、勇敢和心存善意的人。那怕有时我们所处的环境,并不欢迎或难以允许我们去做这样的人,我们也应该倾力向着自己所认知的方向不惮而前驱,从而令自己的人生更加趋向和靠近于纯粹、无愧与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