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清晨,我走过街角,忽见一树玉兰已悄然绽放。粉白间紫的花瓣层层舒展,宛若初醒的星辰,缀满枝头。玉兰花,名字里有"玉"有"兰",雅俗共赏,在长沙的街头巷尾很常见。她与广玉兰容易混淆,实则不同——广玉兰是常绿乔木,四季如荫,叶厚如革;玉兰却是落叶乔木,晚冬早春的季节里只有枝条疏朗,静待生命的序曲。
玉兰花有个特点,不一定被人们所注意。她其是春天里的第一枝花。腊梅报春,但梅花先是开在冬天里的,在春天里再开一段时间才谢。而玉兰花不同——她的花苞是在立春后被第一缕春风催醒的。深冬时节,玉兰树褪尽绿叶,枝头仅剩毛茸茸的花苞,花苞形似橄榄立在枝头倔强地指向天空。一过立春的节气,玉兰便"先花后叶"地绽放,仿佛在寒意中率先举起春天的旗帜。
今年立春早,大年没有三十,年二十八便放了假。多云间晴,阳光温暖,我走过街角,见玉兰已悄然盛开。玉兰花的底部有一抹紫色,一树花,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影响,远远看去,有的以白色为主,有的红白相间,有的以紫色为主,在这早春的寒意里让人注目。玉兰花香味很淡很谈,似有似无,却在不经意间沁入心脾,仿佛是春天的第一声低语。
早春正月里,寒气未尽,人们熟知的杜鹃、油菜花、桃花、樱花这些春天里的花,都还在赶来的路上,唯有玉兰花展开了花颜。也许是为了将舞台留给花朵,玉兰树的树叶,总要藏到三月才肯发芽才长出来。早春的风还带着浓烈的寒意,没有树叶的间隔遮挡,玉兰花一朵一朵满树绽放,亭亭一大片。乍暖还寒,春天和冬天的余烬还在顽强的拉锯。高大的银杏树、朴树都还是光秃秃的树枝。樟树等常绿乔木虽然一蓬绿叶,但经过一个冬天朔风的抽打,仍然是一幅冷飕飕的样子。早春正月,随眼望去,还是瑟瑟多于蓬勃。只有玉兰花紧随春天的步伐成为春天里的第一枝花,用一树繁花大声地宣告春天已经降临。
玉兰花虽然在春天开得早,也开得有有模有样,但似乎并不太被人们关注,诗词歌赋鲜有把玉兰花最为题材咏唱的,更别说有什么人们耳熟能详的比喻和名言警句与玉兰花有关。汪曾祺说:"美,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玉兰花便是这样的星辰——以最本真的姿态,诠释着生命的从容。她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番滋味,仿佛在告诉人们:生命的精彩,不在于喧嚣的绽放,而在于静默中的坚守。
记忆里,外公的院子里种着一株玉兰。每到早春,他总爱眯着眼看花,慢悠悠地说:"这花啊,确实难得,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番滋味。"是啊,春天来了的时候,但寒意未散。春天里百花开的时节是在阳春三月。而在早春里,玉兰花已悄然绽放,顽强的点缀渲染春回大地。待气温回暖,百花盛开、春天盛大时,玉兰花便悄然退场,让杜鹃、桃花等成为主角。玉兰的绽放从不是与谁争辉。她只是恰在需要时,将整个春天轻轻托起——当她的花瓣在料峭春风中舒展时,枝头的新绿正悄然酝酿着下一季的合奏;当她的花期结束时,那些后来者已接过生命的接力棒。春天从不是某个花朵的独奏,而是千万次凋零与新生的合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