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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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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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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说马

晨光初透画室,电话铃响,是一位相熟的香港客户。声音里透着热切,说马年将至,想讨个“跃马向前、蒸蒸日上”的好彩头,特意找我预订一幅骏马图悬于厅堂,以寓腾跃奋进之吉兆。言谈间,他说起自己生肖属马,平生酷爱收藏各类以马为题的丹青墨宝……

他这么一说,我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画室右边墙上——那里挂着的,正是我好多年前画的《八骏图》。画里头天色清朗,原野开阔,八匹马跑得正欢:有的昂首嘶鸣,有的撒蹄狂奔,鬃毛飘扬似跳动的火焰,身形结实而充满力量。那股昂扬振奋的劲儿,仿佛要从纸里冲出来似的。静对旧作,往事依稀浮上心头,许多关于马的思绪也渐渐汇聚。我遂在案前坐下,敲下这些文字……

马,是人类历史中极为熟稔且亲厚的伙伴。它体态俊朗,四蹄如风,立则静如山岳,奔则疾似流星,自有一股洒脱不羁、勇往直前的神气。关于马的赞颂,早已蔚为大观。成语中便有“马到成功”“一马当先”“千军万马”“龙马精神”“老马识途”“金戈铁马”等诸多美辞。因“马”与“马上”“捷”等字词谐音或寓意相连,象征着迅疾、顺遂与活力,马的形象很早便成为祥瑞的图腾,被广泛应用。从古代征战旌旗上的驷马纹样,到民间年画中“马上封侯”的可爱图式,马的身影贯穿了漫长的岁月。《周礼·夏官》中已有“校人掌王马之政”的专职记述,足见其在国家礼制与军事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马更深深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与祈愿之中。古人出行仰仗骏马,今人堂前悬挂奔马图,常寄托着事业畅达、前程远大的美好向往。父母望子成龙,亦盼其如骏马般矫健昂扬,故孩童乳名中常有“骏儿”“骥子”;期许晚辈成才,则赠以“千里马”的祝愿。那些沙场骁将,既被誉作“虎将”,亦常获“飞将军”“骁骑”等与马紧密相连的称号。凡此种种,皆流露出人们对马的由衷喜爱与推崇。

在文人墨客的笔下,马始终是永恒的灵感泉源。唐代韩幹画马骨肉匀停,宋季李公麟笔下驷马清雅超逸,皆成一代典范。及至近现代,徐悲鸿先生更将画马推向崭新境界。他笔下的马,绝不拘泥于形似,而重在抒写其神、其魂——以酣畅淋漓的墨色,勾勒出嶙峋傲骨与磅礴气势;那腾跃的姿态,或寄寓着对自由的热望,或饱含着对家国奋起的深情呼唤,在民族存亡之际,曾激励无数人心。

我自年少习画,便对画马情有独钟。最初临摹前人,于古人之法略有领会,却总觉隔了一层。后来才渐渐明白,画马不止于刻画其形,更须体会其性、其神。为求生动,我曾多次赴草原写生,观察马群奔跑时的肌肉涌动,静立时的呼吸起伏,甚至眼神中的温顺与不驯。我的那幅《八骏图》,便是早年一次从塞外归来后,胸中意气难平,连夜挥毫所作。不追求工细,但求以奔放的笔触捕捉那股原始的生命力,让墨色在宣纸上自然流泻、冲撞,仿佛能听见蹄声如雷,感受到风从耳边掠过。绘画之妙,往往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则匠,不似则妄。画马亦然,须在精准的骨骼结构之上,赋予其一种理想化的精神气度,那便是“骏”之所在——是昂扬,是奋发,是不肯屈服的灵魂。

当然,马最令人称道的,总是其奋进忠诚的品德。但事物总有两面,汉语里亦有“害群之马”之说,比喻那些损害集体之人。如今,真正的骏马多服役于赛场、草原或成为特殊工作伙伴,昔日“沙场秋点兵”的雄壮或“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凉虽已渐远,但其象征的进取精神却从未过时。

然而,现实之中,确有一种“害群之马”,其危害远甚于畜群中之劣马——那便是那些蠹蚀社会根基、败坏风气人心的贪腐之辈。他们身居其位,却营私舞弊;手握权柄,竟戕害公益;甚或与不当势力勾连,使百姓权益受损,苦楚难言。此等行径,正如侵蚀整体健康与前进力量的“劣马”,令人深恶。

倘若不幸遭遇此等“劣马”,众人切莫冷眼旁观,亦不必徒然畏惧。当学古人“车马萧萧”的整肃行列,更应效仿“万马奔腾”的集体声势。团结所有正直的力量,明辨是非,坚守原则,勇于监督,共同维护清朗的环境。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清浊忠奸,时间终会给出答案。

须知,再嚣张的“劣马”,一旦脱离其赖以藏身的“群”之荫蔽,彻底暴露于阳光与法纪的审视之下,便再难肆意妄为,终将无所遁形。

而作为一名画者,我仍愿继续描绘骏马。画其奔腾不息,画其志在千里。愿这纸上的嘶鸣与蹄声,能唤醒几分心底的浩然之气,激荡起不断向前的勇气。这或许便是绘画于时代,一点微末却真诚的寄意。

搁笔之际,窗外暮色如砚中余墨,悄然四合。画室渐暗,唯余一灯莹然,照在《八骏图》上。那些墨痕与线条,在明暗交织间仿佛获得了呼吸,凝神似能听见遥远的蹄声与鼻息。我静静看着,心中已有了决定。马年将至,就让这纸上的风,开始新的驰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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