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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广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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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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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忆

冬忆

河上雨雾氤氲,如烟似梦。冬,无情如冷风,割裂了时光的温柔。

雪自天际缥缈而下,如我寂寞的心,落在稻田、山谷、河堤,将世界染成一片苍茫。它撩起我的情思、织就一张无形的网,网住所有未说出口思念。风裹着雪雾漫过堤岸,扑向河岸的枯枝,簌簌声里,我仿佛听见时光的足音。枯枝在风中轻颤,似一串被风掀起的旧日书签。它引我翻回三年前的冬天,那时的风,也这般凛冽。枯藤蜷缩在石缝中,似我未愈的旧伤;寒鸦掠过天际,留下一声孤鸣,划破冬日的寂静。那鸣叫带着铁锈味,在舌尖漾开苦涩的余韵。此刻,它会想起我吗?

雪粒随寒风扑来,记忆如潮水漫过堤岸。北京胡同里,柿子树挂着红灯笼,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你裹着黑色大衣,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笑说:“这是写给冬天的诗。”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此刻,我站在江南的河堤上,看对岸的渔火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像极了那年你留在雪地上的诗行,被时光轻轻掩埋,却在我心中,刻下永恒的印记。

雨雾仍在河面弥漫,把对岸的灯火揉成一片朦胧,冬日的风卷起枯叶,在河面打着旋儿,旋着旋着便落进了水里。我立于堤岸,看寒雾漫过河床,藤蔓般的皱纹爬上心头。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它却在掌心碎成齑粉,随风飘向河心——那里,我的脚印在寒雨中渐渐模糊,像被时光悄悄擦去的字迹。河心的涟漪荡开,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旧信笺,每一道波纹都洇着去年此时的暖——围巾上的雪粒落在我手背上,凉得发痒,你镜片蒙了雾,却仍笑着指向脚下——两行脚印,和北京胡同的一样,歪歪扭扭,却写满了暖。如今围巾早已褪色,我一人守着枯叶,听寒风卷着雪粒掠过耳畔,簌簌如离别的歌。残枝在风中划过冰棱,冰上的浅痕,像时光留下的省略号,藏着未说尽的话,如今只剩涟漪轻吻冰棱。

当北国飘雪时,总想起车站口那团暖黄的光——远处,北方的城市正飘着雪,车站口卖烤薯的老人裹着军大衣,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细小的冰晶。而这里,河面的薄冰被雨滴敲出细纹,每一道都是未说出口的思念。

残荷在寒风中低垂,茎杆如锈蚀的琴弦,似被风拨动出断续的呜咽。

我回首时,雪地上的脚印已被新雪覆盖,唯余几片残瓣卡在冰缝里,像被时光遗忘的标点。我凝视着窗棂上凝结的冰花,与窗外的寒雾交织,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界限。一片枯叶飘落掌中,枯叶轻叩冰面,化作一捻尘,叶脉里竟渗出淡淡的绿,像春天留下的暗号。我望着那片枯叶,忽然想起你曾说:“落叶是冬天的信笺,每一片都蜷缩着未寄出的思念,却总在风起时,被撕成碎片,散落在记忆的河床。”此时,风更紧了,卷起雪粒,扑向我的脸庞,却也吹散了我心中的迷雾。我裹紧了衣领退回屋内,瞥见电视里正播着北国的雪景,冰棱消融的画面里,忽然折射出那年我们在屏幕前许愿的身影——你说要把冬天变成春天的序章。如今冰棱的棱角,刻着时光流逝的痕迹,每一条棱角都刻着未兑换的诺言。我伸手触碰,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像命运留下的悬而未决的答案。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掠过河面,在薄冰上划出浅浅的痕,如一句未写完的诗,被寒雨轻轻覆盖。

窗棂的冰花渐融,水珠顺着木纹滑落,折射出那年我们呵出的白气,在记忆里凝成细小的光斑。

风雨中,情与梦都沉落于岁月长河。风雪裹挟着往事碎片,在记忆的河床里时沉时浮。我看见青年的阳光,照亮过一段生命的历程,也照亮过那些关于幸福与失意的抉择。记得你曾说,雨是冬天的眼泪,落在地上便成了春天的种子。如今站在风雨中,我忽然明白:那些消逝的,终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生。而我,终将学着面对人生的无常,就像掌心的霜,虽凉,却能映出远处灯火的暖,笑对生活的凛冽。或许,当春风拂过河面,冰棱折射的光会映出你留在雪地上的诗行——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脚印,终将在新芽里重生。

河上雨雾如烟。冬风依旧凛冽。

歌声悠悠从远处传来,与落叶的簌簌声交织。檐角的冰棱忽然落地,脆响一声,惊起几只寒鸦。它们掠过河面,翅尖沾着碎雪,在暮色中划出几道银线。

河面上的涟漪层层荡开,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岸边冻结的冰棱。冰棱在雨雾中折射出细碎的光,像那年你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被岁月悄悄抹平,却又在记忆里,泛起永不熄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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