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工作磕磕碰碰,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临近清明,突然想回父亲母亲的山前坐坐,还有那老屋。
辗转几百公里,家乡在望,门前的柳树抽出碧绿的新芽,杏花、桃花争红斗艳,水塘里的鸭子扑打着水面,溅起层层涟漪,像是在欢迎久别的游子。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涌向眼前,小时候家里清贫,虽无腊肉点缀,却是儿时最美的期待。“小牛去田埂上摘点耗子,找嫩的摘,妈妈晚上做耗子粑,吃了粑魂,平平安安。”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临近清明,父亲总会去街上买几刀纸、斤把肉、一条小鲢鱼,母亲则杀了春节留的公鸡,凑上三个碗。我跟着父亲,把山上的祖宗坟茔走个遍。“小牛,多磕几个头,让爷爷保佑你读书进步,考上好大学。”那时的我,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回家就能吃上那三个好菜了。
“那边炮竹响,好像是你叔叔。”“你叔叔的祖先在那边。”周围的鞭炮声散散落落,仿佛约好了一般,在山谷间回荡。
想起那年冬夜,煤油灯昏暗,母亲坐在边上纳鞋底,针线穿梭。“你自己看看,我虽然不识字,你的字歪歪扭扭,能不能写好点?”我坐在小墩子上写字,母亲满脸怒气,“你看看家里这么穷,你再不努力读书,以后老婆都讨不上。”
这些琐碎而温暖的岁月,一去不复返。如今孩子大了,才明白母亲那些时光里的忧虑与不安。可惜母亲一生没有拍过照,只留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永恒的思念。
蹲在老家的杏子树下,点燃一张张纸钱,火光映红了脸庞。纸钱燃尽,白灰堆积,孤单的影子拖得老长。擦擦模糊的眼,转身迈向了父亲和母亲在山上的所在地方。
拖着沉重的双腿,在父亲的山前转了转,青草环绕,清明条轻轻摇摆,仿佛在静静同我说:“孩子,不要在意生活给你什么,只要觉得过得去就行。
转身继续向前,母亲在松树丛林中。“孩子,走累了吧,就在母亲的身边坐会儿。”于是,我坐在母亲门前的石块上,“母亲,孩儿来看你了。年年如旧,不要责怪孩儿混得一般,孩儿已经非常努力了。”
微风吹过,小草轻轻点头,仿佛替母亲传来安慰。
“爸爸,妈妈,我走了,有空再来看您,在那边要好好的,不要牵挂我,孩儿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再次擦了擦眼框吗,站在小水库边,回头又看看爸爸妈妈,水面水波荡漾,仿佛在说“去吧,去吧,赚多赚少不要紧,不小的年纪了,注意自己身体”
坐进车里,双手握住方向盘。后视镜里,故乡的景物开始缓缓倒退。小龙山渐渐远了,那两座坟茔隐在了春天的山色里,再也看不见。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故乡,从来就不只是一座老屋、一个村庄。父母在时,故乡就是家,是无论走多远都有的牵绊与归途。父母不在了,故乡就成了记忆里的风景,是心底最柔软、也最容易疼的那一块地方,是灵魂漂泊时,唯一被允许停靠的、永恒的岸。
我踩下油门,驶向来的方向。身后是回不去的过往,前方是必须继续的奔波。而有些东西,就像这车窗外的风,看不见,却满满地,灌进了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