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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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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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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狗牙齿草

树叶爱管闲事,村上的人都戏称他为闲事佬。一天下午,他在村大路上走着,迎面碰见本村姑娘春豆,主动打招呼。春豆瞥了树叶一眼,敷衍两句,正要走时,树叶认真地说:“我告诉你一件要紧事。”春豆想树叶会有什么好事,最多是没事说事多讲两句罢了,本不想理他,觉得这样不礼貌,停下来听他怎么讲?“你爸眼睛最近不对头,眼白变成眼黄,会不会得了肝病或胆病?”“不要瞎猜。我爸好好的,少触霉头。”“不是瞎猜。”树叶急了;说肝病和胆病眼白都变黄,十几年前他的远房表弟就眼黄过,家里人不当回事,拖了时间差一点丢了性命,“去镇上医院看看,抽个血验验,一验就知道,不要耽误了。”树叶加重了语气。春豆被树叶说得汗毛直竖,回去就跟父母讲了。春豆父亲不以为然:“我这双眼睛一直不太精神,眼白不白。树叶想多了。”他拖了几天,感到身体不对劲,才去了医院。那天,春豆又遇见树叶,树叶关心地问:“你爸可看过?”“去了。”春豆脸带愁容,“被你猜着了,得了甲型肝炎,去市传染病医院治疗,要花钱1万出头,现在去银行取点钱。”“不需要取那么多钱。”树叶安慰说,“我有好办法,不需要去外地医院,不花钱保你爸病好。”“真的?”春豆瞪大眼睛,随即摇摇头,“你骗人,人家心里急,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骗你干啥。”树叶认真地说,“甲型肝炎是大病,弄不好要出人命的。”树叶直视春豆,“出了人命,你还不恨我一辈子,害人害己,我有那么傻?”春豆想想也对,忙问:“什么办法?”“山上的狗牙齿草,药名叫垂盆草,能治这病,有用得很,当年我表弟就吃这药草,一天半斤鲜草,半个多月,好了。”“真的吗?”春豆又惊又喜,“一棵草有那么神?”“一味草药,气死名医,你听过吗?”树叶神情严肃地说,“狗牙齿草就是气死名医的草药。它吃好甲型肝炎,气死城里的那些医生。”春豆马上回家告诉了父母。她母亲很有顾虑,说能行吗?认为人要紧,多花点钱就多花钱,树叶人倒老实,喜管闲事,这件事交到他手里有点不放心。春豆父亲持反对意见,说既然有人吃好了,吃吃也没啥。不必花冤枉钱,钱是动二十四根肋骨换回来的,一万元钱不是小数字。春豆站在父亲一边。她把树叶从家里叫出来,在路上郑重地问,“我爸的命交给你了,你有把握治好他病?”“有把握,有把握!”树叶拍了拍胸脯。“哪里有这药草?”“后山山上。”树叶说,“离这里有点远,爬十几里山路,你肯定要的话,我明天下午帮你採来。当年我表弟得病,我替表弟和他大队赤脚医生去那里採过,那地方我记得很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走山路蛮吃力的。”“不怕,爸给我命,我还爸力,你闲人都肯帮忙,我亲人岂能不管?”树叶背了一只竹筐走在前面,春豆跟在后面。经过几个村子来到花缀岭脚下,一步一步从二十四弯下面往上走去。树叶告诉春豆北侧有蒋癞痢家祖坟,风水好,蒋癞痢本来做皇帝的,机密被刘伯温骗去,蒋癞痢没做成皇帝,留下二十四弯。春豆说蒋癞痢傻,这么重要的机密也告诉别人。树叶笑着说;世上傻的人多着呢.他们从一弯走到十弯时又说又笑,走到十五弯时只说不笑了。走到二十弯时,春豆嘴帮助鼻子透气了,走到二十四弯,嘴大口喘气,头上冒着汗,忙从衣袋里拿出一块花手绢,擦了擦石阶一端,让树叶坐,然后又走到另一端,也擦了擦,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树叶没有坐,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喘了一会儿小气,很快气均神韵,带着得意的神情笑着说:“怎么样,吃力吧,女子怎比得过男子厉害。”“男子厉害。”春豆说,“这点厉害算啥,我们女子厉害的地方多着呢。”树叶正想反驳,一个山人从山路对面走来,树叶忙问:“爷叔(叔叔),前面山上可有狗牙齿草?”“我们是湖沙村的,前两个山是我们村的,没有这草。隔壁村是陆舍村,在第三个山头到第五个山头,以前有的,现在也没有了,究竟啥原因,不太清楚。”

“其它地方有没有?”“没有。”山人摆摆手走了。树叶听了一点不急,既然陆舍村有过这草,他也採过,肯定不会绝种;这草生命力极强,只要遗留一棵,便会有一大片。他招呼春豆该走了,走得很笃定。山顶上的路倒很平坦,视野很开阔;西边的山坡徒状形,像被刀斜形一削,能清晰地看到山上的松林,果树,山下的村庄。翻白浪湖水,以及湖对岸远处高耸苍蓝山峰。东面的群山很平坦,果林,村庄,公路,一大片鱼池以及望不到边的东太湖。春豆听了山人话后,心里一个咯噔;採不到这草,父亲的病怎么办?只好到市医院里去了,而且耽搁了一天。她见树叶很轻松的样子,心想事情不犯在他身上,毕竟两样。她一边走一边想,哪有心思看野景,下后山前,差一点被一小块石子绊了一跤。两人过了两山,从山头就开始向山后寻找起来,一直到半山腰,一棵狗牙齿草的影子也没有。树叶心里暗暗急了起来。春豆更急,看来山人讲的话不假。“被那人说着了。”春豆气馁地说。“别急,别急。”树叶安慰说。他印象十几年前就是在前面地方找到的狗牙齿草的,那时这一带是桔林,现在桔子不值钱,改成了桃林。树叶犯愁的是他看到桃子快熟了,贸然进去会不会当作贼?“有人吗?”他走近桃林喊了一声。没人回答,怎么办?他又喊了两声,仍没有人回答。“要不要进去?”春豆问。

“进!”树叶坚定地说,既然来了,必须进去,那林中他採过,万一只有这地方有,放弃岂不可惜。树叶告诉春豆,进去不能碰到桃子,连桃叶也不能碰一张下来,一旦桃子桃叶碰下来就糟了,有人来了就说不清楚。春豆点点头。两人进入桃林,树叶把背着的竹筐放下捧在手里,这样就能避开桃树。春豆把筐拿了过去,让树叶认真地寻。他们寻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一棵狗牙齿草,就是到石坎也没有,只有大片的络石芚蔓延着。树叶傻眼了。春豆更急;怎么办?“偷桃子!”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没有。”两人吃了一惊,“我们在寻狗牙齿草。”“寻狗牙齿草寻到桃林里,不偷桃子谁相信。”一个五大三粗的山人走近两人,面露凶相,“背了一个大箩筐,要偷一筐,好大胆子。”“我们真的没有。”树叶解释,“你看一下,我们筐里一只桃子没有,连桃叶也没有一张。”树叶让春豆把竹筐给山人看。山人把头一探,口气并没有变软,“被我发现得早,才还未下手,假如我来晚一步,竹筐里早满了。”山人嘿嘿冷笑,“现在被我抓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真的不是偷桃子。”树叶讲了春豆父亲得了肝炎,狗牙齿草治这病有用得很,十几年前就在这里採这药草治好过这病。“我们是山前人,要跑这么多路来偷桃子?一路上走过来,桃林多得很,要偷的话,何必跑这么远的路?”

山人心里也明白这两人的确不是偷桃子的。不过不捞点外快不甘,“我心善,罚你们一百元,放过你们一次,否则不要想走。如果你们不肯出钱,拖你们到山下村里去让村长处理。”“你想钱想疯了,在桃林里走一走,就要一百元。”春豆气愤地说,“桃叶都没有碰掉一张,碰掉一张,不知要多少钱。”“碰下一张桃叶罚二百,碰下一只桃子罚五百。”,山人说。“金叶金桃子?”“就是金叶金桃子,怎么样?你不金贵我金贵。”那山人见春豆嘴硬,心里很火,拉春豆手里竹筐,硬拉过去。春豆不肯,毕竟女孩子力气小,三拉二拉被山人拉过去了。树叶叫住了山人,用商量的口气说:“我出五十元,竹筐还给我们。”“一百元,少一分免谈。”树叶从衣袋里掏出一百元递了过去,山人口气才缓和一些,“早就这样,省得弄得很紧张。”春豆说宁愿筐不要也不给钱。树叶笑笑;“走吧,走吧,药草要筐装的,没有筐寻到药草装在哪里?”春豆白了山人一眼,抬腿就走,忽见一女人进桃林,怕多事,快步走出桃林。两人朝另一个山头寻去。他们走了一段路,春豆从衣袋拿出一百元给树叶,“这钱还你。”树叶未接,“进桃林是我的主意,这罚款我承担!”“你是为我家才翻山进桃林的,钱你出,说出去别人不会斜眼看我。”两人你推我让,最后树叶说,若能寻到狗牙齿草,钱春豆出,寻不到狗牙齿草,树叶出。春豆想想不对,本想辩解,但一想到肯定能寻到狗牙齿草,就不坚持自己意见。春豆走在前面。树叶跟在后面。春豆突然发现不远处侧面大石头有一层薄土,上面有不少开着黄色碎花的小草,高兴地跑过去,“寻到了,寻到了。”树叶忙跟了过去。春豆说:“是这草吧,你说过狗牙齿草开小黄花的。”树叶拿起了小黄花草细细辨认,摇摇头:“不是,像倒蛮像的。这草黄花形状和狗牙齿草差不多,其它不像,它细细一根直茎,什么都没有。狗牙齿草茎上有叶瓣,一对一对排列整齐,肉嘟嘟的,形状像狗的牙齿,整棵草既有直立,也有爬行。”“会不会和狗牙齿草一个祖宗,也能治肝炎。我们寻不到狗牙齿草,採这个回去。”“不行!”树叶坚决反对,神情严肃地说,“瞎吃瞎吃,要吃出人命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人在附近山头爬上翻下寻了好长时间,没寻到。前面还有好几个山头,松林果树满山头,春豆还想寻过去,心中没底。树叶想明知有这药草的山头都没有,前面山头更没有希望了。“回去吧。”他无可奈何地说。春豆见树叶态度坚决,不再坚持。他们往来的地方回去。走到桃林罚钱的山头时,有一个女人站

在那里。春豆眼尖认出是之前进桃林的那个女人,想她男人告诉她后,觉得罚得不够,来加罚钱的,一股厌恶之情升了起来。他们走近时,春豆没好气地问:“还想怎样?”“没有别的意思。”那女人温和地说,“你们採药草进入我家桃林,很正常的事。偏我老头子铜钱眼里翻跟斗,要你们一百元钱,还在我面前表功。被我埋怨一通,逼他把钱退出,他不服还钱后赌气回去了。我看见你们南去,必然会回来,在这里等你们。”说着把钱交给春豆。春豆给了树叶。树叶拿钱后说:“我们也有不对地方。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进入桃林,换了别人也有猜疑的,你也不要责怪他了。”那女人笑笑,“你这小伙子够通情达理的,好人那。”她朝春豆背着竹筐一瞧,没有一棵狗牙齿草,便说:“这草本来我家桃林里蛮多的,地上、石坎上都有,被我老头子拔了,当时我叫他留一点,做做好事,他不听。”“阿姨。”春豆亲热地叫了一声,“其它地方可有这药草?”“这一带本来都蛮多的,现在拔光了。”树叶和春豆十分失望,正要走开。那女人突然说,有一处地方可能有,那地方以前有过,这家子孙出息,都到城里做事去了,老两口跟着到城里照顾孙子孙女享福去了,土地荒着,无人动树动草动土,也许这药草留着。“什么地方?”树叶问。

“我领你们去。”两人千恩万谢,跟着那女人走到那地方,果然看到狗牙齿草,遗憾的是不久前有人光顾,大多数採去了。留下东八棵西七棵,像稀毛癞痢那样的场面。三人一丈水退了八尺,採了一下,大概只有一斤多,离八斤数量差得远。春豆要把每棵都採去。树叶说小的也不吃斤量,让它留点种,那女人也赞同树叶意见。树叶和春豆道了谢,悻悻离去。那女人看到他们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难过地垂下头。突然她猛地抬头,追上几步,对两人说:“我娘家是前山镇街村上人,我年轻时干过活,看见前山新庙处有过这草,不过这地方离镇街近,走过的人不少,不知道有没有拔光,你们到那里去碰碰运气。”树叶和春豆想新庙处离家二里多路,而这里离家十多里路都没有,希望不大,既然人家好心,别地方又没有,决定试试。树叶和春豆信心不足,走在路上脚下无力。在二十四弯的石路上,也没有心思看野景,更不谈蒋癞痢之事。没想到新庙处真的有狗牙齿草,数量又不少。他们第一次採了近十斤,吃了效果出奇的好,为了巩固疗效,又吃了半个月,春豆父亲的病彻底好了。春豆一家为了感谢树叶,特地买了两瓶金六福酒,两包红中华香烟给树叶。树叶只收了酒,高兴地说:“本来不收,不收不好。酒会伤肝。你爸不能吃,那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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