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十月,山麓的雾气就顺着山坳慢慢散了,日头把青溪寨的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整座寨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立在山腰,穿斗式木结构不用一钉一铆却坚固百年,木质廊柱漆着暗红桐油,经年泛着温润光泽,雕花窗棂爬着浅绿青苔,屋檐下挂着的金黄玉米串、鲜红辣椒串随风轻晃,像缀满了秋日的勋章。寨前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从寨口的老榕树下延伸至寨尾,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嵌着细碎的蓝花籽,偶尔有山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啄碎了清晨的静谧。寨后是层叠的梯田,稻子收割后,田埂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像大地铺开的五线谱,远处乌蒙山峦的轮廓在晴空下清晰可见,黛色峰峦与天际相接,透着沉稳的苍茫。我背着行囊站在寨口的老榕树下,看着晨雾散尽后露出的寨容,鼻尖先撞上一缕清甜的篾香——是李伯又在竹编了。
李伯的竹编摊就在老榕树下,旁边是潺潺流淌的清溪,石板桥横跨溪面,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水底闪着光,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掠过。几根从后山竹林劈来的青竹倚在斑驳的石墙上,韧性十足,是山野馈赠的好料。李伯坐在小马扎上,指尖捏着细篾条翻飞,指腹上一层厚厚的薄茧,是几十年与青篾厮磨的印记,也是时光最忠实的勋章。篾是清晨刚劈的,泛着嫩青的光,在他手里像是被月光裁过的丝,柔韧得很。“丫头回来啦?”他头也没抬,指尖的篾条绕着竹篮骨架转了个弯,纹路弯弯曲曲,竟像极了寨后梯田的轮廓,还缀着几缕山野织绣里常见的涡纹,“试试伯编的新篮,装晨露不洒,装秋实也稳,寻常日子里的细碎,都能稳稳兜住。”我伸手接过,竹篮轻巧却紧实,篾香漫过掌心,混着溪水的清甜,是岁月沉淀的软。李伯笑着说:“每一道编,都是和日子低语呢,急不得。”原来慢从不是拖沓,是对生活最郑重的敬畏,就像这竹篮,每一道纹路都藏着耐心,方能承载岁月的重量。我望着他指尖翻飞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总蹲在他身边,捡他削下的细篾条编小蚱蜢,身后老榕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光竟也像这篾条,绕着寨里的烟火,织成了绵长的岁月。
回到家时,自家吊脚楼的木窗敞开着,院中立柱选的是山间坚韧的硬木,藏着对安稳生活的期许,院里的老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阿婆正把泡好的山野糯米倒进石臼里,木槌靠在一旁,沾着星星点点的糯米粒。灶房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混着隔壁桂英婶家织锦坊飘来的丝线香气,在院里打着旋儿。“回来得正好,今儿和邻里一起打糍粑。”阿婆的声音透着欢喜,灶上的水壶冒着热气,白雾腾起,晕开了午后的阳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南瓜上,镀上一层柔光。不一会儿,王叔、桂英婶都来了,桂英婶还捎来一块自己织的锦帕,说等会儿包糍粑用。壮汉们轮着举起木槌,起落间撞得石臼咚咚响,那声音是山的心跳,是烟火人间的脉搏,震得院角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有人哼起了山野歌谣,调子清亮。空气里飘着糯米的甜香,山野糯米颗粒饱满,蒸煮后软糯黏牙,恰如寻常日子,平淡却有嚼劲。糯米在石臼里打滚,裹着暖阳的温度,渐渐变得软糯黏腻。阿婆下手揉糍粑,手掌沾着糯米粉,笑纹堆在眼角:“要揉得匀,才够软和,日子也和这糍粑一样,得慢慢揉,才够温润。”揉好的糍粑捏成圆团,裹上金黄的黄豆面,一口下去,甜香漫在齿间,眉眼间便漾开暖意。原来最动人的甜,从不是浓墨重彩的点缀,而是藏在烟火里的细碎温柔。石臼歇了时,指尖还缠着糍粑的余温,院外的清溪潺潺,伴着邻里的笑声,格外悦耳。
寨前的禾晾架早已立得整整齐齐,挨着大片收割后的稻田,竹竿排排,像一道晒谷的墙,在秋日的晴空下格外显眼。秋收刚过,老农们把一串串稻穗挂上去,要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收藏起来。风一吹,谷粒晃出层层金浪,沙沙作响,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随风摇曳,点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远处的乌蒙山静默伫立,像是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老者,见证着一季又一季的耕耘与收获。我路过禾晾架时,看见陈爷爷正踮着脚翻晒稻穗,他鬓角染着白霜,腰间挂着半旧的旱烟袋,笑意却浓得很,布满皱纹的手抚过稻穗,像是在抚摸珍宝。“每一粒谷,都是汗水泡出来的诗啊。”他说,说着便掏出火柴点燃旱烟,烟圈袅袅,混着谷香飘向远方。我忽然懂得,耕耘从不是徒劳的付出,春日播种,夏日浇灌,秋日收获,冬日珍藏,这是大地的哲学,也是人生的真谛——所有的沉淀,都是为了更好的绽放。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禾晾架上,给稻穗镀上一层金边,谷香漫过田埂,飘进家家户户的粮仓里。陈爷爷望着满架的稻穗,眼里盛着光:“今年收得好,来年就有盼头咯。”盼头,是山野间最珍贵的念想,是支撑着人们走过寒来暑往的力量。不远处的吊脚楼升起炊烟,袅袅娜娜地飘向天际,与晚霞相融,美得像一幅画。
寨尾的银锻铺总是亮着炉火,挨着一片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溪水从铺前流过,映着炉火的光,波光粼粼。王叔是寨里最有名的银匠,守着这铺子快四十年了,手里总握着一把祖辈传下的小铁锤,锤柄被磨得光滑,刻着三代人的温度,铺子里摆着各式银饰,手镯、银角、步摇,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墙上挂着粗细不一的錾子,都磨得发亮,每一把都藏着岁月的故事。我走近时,正看见他握着锤子起落,炉火舔着银锭,把月光似的银块熔成了浆,火星子偶尔溅起,落在青砖地上,转瞬即逝,像时光里一闪而过的念想。“叮当,叮当”,锤声清脆,敲醒了沉睡的银光,每一下捶打都力道均匀,藏着匠人的心思。银丝在他手里绕成圈,缀上小小的银花,那银花是山野常见的野花模样,似有星子落在上面,亮得晃眼。他拿起錾子,在银饰上细细刻纹,那些古老的图案,是祖辈代代相传的图腾,是先民对天地的敬畏,对生活的期许,每一道纹路都是时光封印的章,藏着说不尽的故事。“银饰凉,人心烫啊。”王叔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刚打好的银镯递给路过的阿妹,银镯上刻着简单的涡纹,是山野银饰的经典样式,“这镯子戴着,是念想,也是守护。”银饰凉,是岁月的沉静;人心烫,是传承的热忱。我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冰冷的复刻,而是带着温度的坚守,是把祖辈的智慧、对生活的热爱,一点点融进指尖的造物里,让根脉在时光里生生不息。银镯戴在腕上,走动时叮当响,岁月便在这清脆的声响里,慢慢淌过,竹林的影子映在银饰上,轻轻晃动。如今王叔的银饰不仅卖给寨里人,还常有外地游客专程来买,他也乐意教年轻人手艺,说手艺不怕老,就怕没人传。
寨中心的老吊脚楼群是青溪寨的魂,几栋百年老楼全是山野特色的穿斗式木结构,靠榫卯牢牢咬合,不用一钉一铆,却能抵御岁月风雨,围出一方青石院坝。粗壮的硬木柱撑着雕花廊檐,廊下装着美人靠,是姑娘们挑花刺绣的好去处,瓦檐翘角衔着落日与星光,檐角挂着的竹铃系着红布,随风晃动时,摇响晚风的清凉。吊脚楼分三层,上层储谷,中层住人,下层堆放杂物,住人的中层设着走廊,堂屋正中摆着祖先神龛,透着对过往的敬畏,对未来的期许。吊脚楼旁栽着几棵参天古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空,廊下摆着青石板凳,是寨里人休憩闲谈的好去处。傍晚时分,老人们总爱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摩挲着旧物讲着寨里古老的过往,有先民迁徙的艰辛,有山野生存的智慧,有代代相传的温情。孩童们在院坝里追跑打闹,笑声撞在木柱上,清脆响亮,惊飞了檐下的燕子。月光洒下来,温柔了吊脚楼的斑驳木墙,给雕花廊柱镀上一层银辉,有人唱起了山野歌谣,歌声没有琴弦伴奏,却清亮得很,漫过吊脚楼的瓦顶,飘向远山岗,与山间的鸟鸣相和。“心就是最好的腔啊。”坐在我身边的阿公说,手里摩挲着老烟斗,烟圈袅袅升起,融进夜色里。原来最动人的声音,从不是华丽的乐章,而是发自心底的赤诚;最安稳的归宿,从不是精致的楼宇,而是藏着牵挂的故土。歌声里藏着对故乡的眷恋,这老吊脚楼立着,就永远是寨里人的故乡窗,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归途的精神坐标。
阿婆最会做荞酥,每到逢年过节,总要烤上一炉,这手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藏着山野人家的生活智慧。我家的吊脚楼二楼临溪,木窗推开就能看见寨后的梯田,阿婆做荞酥时总爱开着窗,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飘进来,融进荞酥粉里。做荞酥的主料是山野苦荞磨成的细粉,苦荞耐贫瘠,易生长,却有着最醇厚的滋味,恰如山野里的人,历经风雨,却愈发温润。阿婆按比例加入红糖、菜油、猪油、鸡蛋,再配上少许调和料,馅料更是讲究,要用上山野核桃、玫瑰酱、瓜条、火腿,拌匀后香甜醇厚。揉好的荞面裹上馅料,放进雕花模具里按压成形,模具上刻着回纹、云纹等吉祥图案,再放进炭火烤箱里慢慢烘。不一会儿,香气就漫过了整条街巷,引得孩童们趴在院门口张望,手里攥着刚从溪里捡的鹅卵石,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烤好的荞酥色泽金黄,酥皮层层叠叠,像叠起的时光,一口咬下,先苦后甜,暖意漫透胸膛。这苦与甜的交织,不正是人生的写照吗?所有的苦涩都是铺垫,熬过岁月的淬炼,方能尝到回甘的温柔。阿婆用红纸把荞酥包好,让我给邻里送去,走过青石板路,路边的吊脚楼里传来织机的咔嗒声,屋檐下的灯笼渐渐亮起,暖黄的光映着路面,格外温柔。“这是走亲的筐,装着咱寨里的心意。”阿婆笑着说,炉火旺旺,饼香扬扬,每一块荞酥都裹着寨里的烟火气,也藏着岁月的哲思,日子就在这慢慢熬煮的甜香里,变得悠长而温暖。
寨后的山泉水是青溪寨的命脉,泉眼藏在竹林深处,周围长满了青苔与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有能入药的草木,有清香扑鼻的野薄荷,泉水从石缝里渗出,叮咚作响,撞碎岩上的白霜,顺着石板沟渠流出山,带着草木的清香,脚步轻轻,淌过田埂与街巷。山野间的草木、庄稼,都靠这泉水滋养,寨里人的日子,也因这泉水而鲜活。清晨时,总能看见寨里人挑着水桶去挑水,竹瓢舀起泉水,里面晃着月亮的影子,喝一口甘冽清甜,暑气便悄然消散。山民挑着水,扁担晃成波浪,泉水洒在路边,滋养着田地里的稻禾、果蔬,沟渠边的野草长得格外茂盛,绿意盎然。有人用这山泉水泡上一壶山野苦丁茶,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后回甘,解乏又清心。这泉水绕寨而行,穿过石板桥,流过吊脚楼下,滋养着一代又一代青溪人,日子跟着泉水慢慢流,平淡却明亮。我忽然懂得,水的哲学,是包容,是滋养,是不争不抢,却能润万物而无声;人生亦如此,不必强求锋芒,守住本心,默默沉淀,方能行稳致远。泉眼边的竹林常年青翠,鸟鸣声声,泉声不停歇,像是故乡永远在耳边轻轻歌唱,提醒着我们,不忘本真,方得始终。
桂英婶的织锦坊在寨中,是用老吊脚楼改造的,作坊里摆着几台老式织机,窗外就是层层梯田,云雾缭绕时,梯田若隐若现,像仙境一般。桂英婶织的是山野织锦,手艺是跟着母亲学的,如今已是寨里有名的织锦能手。她总坐在织机前织布,指尖翻飞引着彩线,梭子在织机上穿梭,像飞鸟掠过,那些彩线的颜色全是用山野植物染成的,板蓝根染出深邃的蓝,茜草染出明艳的红,栀子染出温暖的黄,无一丝化学染料的刺鼻味,藏着天地自然的色彩密码。彩线在织机上交织,织出梯田的起伏、乌蒙山的轮廓、山野的花海,还有祖辈相传的图腾纹样,布面一铺开来,寨里的山水草木、人文风情都仿佛融进了里面,鲜活生动。“经线是岁月,纬线是期许。”桂英婶一边织布一边说,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柔光。经线牵起过往,纬线连接未来,每一寸锦缎里,都藏着时光的流转,藏着少女的心事,藏着对生活的美好期许。那些织进布面的图案,是一首首诗,字字都是欢喜。她还说,以前织锦只是自家穿用,如今不一样了,织好的锦缎能卖到山外,还有年轻姑娘专程来跟她学织锦。原来传承从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坚守中创新,让古老的手艺,在新时代里焕发新生,让美好永远流传。锦缎裁成衣裳,穿在身上,暖在心里,一针一线里,都是祖辈传承的秘密,都是时光沉淀的温柔。织机不停转,咔嗒咔嗒的声响伴着窗外的鸟鸣,寨里的故事,山野的文明,就这么一代代续了下去。
最热闹的要数踩堂舞,每逢村寨节庆,全寨人都聚在老吊脚楼群的青石院坝上,院坝周围的吊脚楼挂满了红灯笼,夜幕降临时,灯笼亮起,红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格外喜庆。芦笙一吹,汉子们扛起山野特有的芦笙,吹奏起欢快的曲调,姑娘们戴着沉甸甸的银饰,有银角、银项链、银手镯,踩着光滑的青石板路跳起来,银饰叮当响,映着一张张灿烂的笑脸。姑娘们穿的百褶裙色彩明艳,旋起来时像漫山遍野绽放的山花,队形跟着鼓点变换,绕着圈子不停转,老少齐舞,喜乐漫在眉眼间。汉子们的舞步刚劲有力,是对生命力量的赞颂;姑娘们的舞步轻盈灵动,是对生活美好的向往;老人牵着孩童的手,一步步跟着跳,是岁月的传承,是温情的流淌。歌声飘向天外,是山野的古老歌谣,把所有的心事都吹散,脚步轻盈,笑声清欢,每一步踏歌,都踩着岁月的温软。原来快乐从来都很简单,无关名利,无关喧嚣,只要心怀欢喜,便能舞出最动人的姿态。院坝旁的古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盛会伴奏,月光洒下来,落在舞者的发梢上,温柔动人。舞罢时夜色已深,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山野坨坨肉,喝着自酿的米酒,说着家常话,暖意融融。灯笼的光映着归途,照亮了青石板路,寨里的灯火,还在一盏盏亮着,溪水潺潺,伴着归家的脚步声,格外安宁。
十月的青溪寨,最是热闹不过晒秋,这是山野村寨的传统习俗,藏着对大地馈赠的敬畏,对丰收的喜悦。家家户户的吊脚楼前都铺着竹匾,晒满了鲜红的辣椒、金黄的玉米,还有橙黄的南瓜、褐色的核桃,斑斓色彩晕染了整个秋光。辣椒红得似火,是生活的热烈;玉米黄得如阳,是岁月的温暖;南瓜圆滚滚惹人爱,是日子的圆满,整个寨子都浸在丰收的喜悦里。青石板路上,阿妈们提着竹篮来回走动,分享晒秋技巧,“辣椒要晒到表皮起皱才香”“核桃得先阴干再晒,才不易裂”,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裳上,是耕耘的印记,是幸福的勋章。阳光轻吻穗芒,香气漫溢庭芳,孩童们围着竹匾跑,捡着掉落的辣椒与核桃,指尖沾着霞光,笑声清脆,偶尔爬上吊脚楼栏杆,眺望远处梯田叽叽喳喳。阿妈们还会给孩子们做辣椒粑,把晒好的辣椒捣碎,拌上糯米粉蒸熟,香甜软糯,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秋阳暖煦,晒秋正忙,每一缕日光都酿成丰收的醇香,吊脚楼瓦檐的青苔泛着绿意,与晒秋色彩相映成趣。我忽然懂得,丰收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春种夏耘的必然结果;生活的美好,也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藏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日子里。日子被晒得暖烘烘,岁月也漫向悠长,藏着数不尽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青溪寨里的风物,都藏着最朴素的温情,更藏着深刻的人生哲思。竹编的篮藏着“慢即是快”的智慧,糍粑的甜藏着“苦尽甘来”的真谛,谷穗的饱满藏着“耕耘有获”的真理,银饰的光藏着“传承有温度”的坚守,织锦的艳藏着“守正创新”的通透,老吊脚楼的静藏着“根脉永在”的笃定。我站在寨口的老榕树下,望着炊烟袅袅的吊脚楼,望着层叠的梯田,望着远处静默的乌蒙山,忽然明白,这些藏在日常里的风物,从来都不是孤立的风景,而是一代代人传承的根,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更是人生哲学的鲜活载体。更难得的是,这份乡土里的坚守与温柔,这份山野间的哲思与智慧,早已超越了一方村寨的界限,成为奔波在外的人最安稳的心灵归处。当城市的喧嚣让人浮躁,当快节奏的生活让人疲惫,想起寨里的篾香、糍粑甜、谷穗黄,想起山野间的慢时光、真温情,心中便会生出一份笃定的安稳。这便是乡土的力量,是时光沉淀的智慧,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让人找到自己、守住本心的精神坐标。如今的青溪寨,也在悄然变化,年轻人带着山野的风物与手艺走出大山,又有人带着新的理念归来,让老味道、老手艺焕发新生,让山野的哲思被更多人听见。
晚风掠过,携着谷香、篾香与荞酥的甜香,远处孩童的笑声与阿婆的唤声漫过街巷。我背着盛满风物的行囊,踏着凉凉的青石板路往家走,溪水潺潺伴在身侧,灯火通明的吊脚楼在前方静静伫立。行囊里的竹篮、荞酥、银镯与锦帕,都浸着时光的软与暖,藏着山野间最朴素的心意。青溪寨的日子,如苦荞酥般回甘绵长,似山泉水般澄澈绵长,那些烟火里的温情、指尖上的传承、岁月里的哲思,都深深印在心底。它们随晚风漫过岁月,随溪水流过晨昏,在每一个浮躁的时刻,都能唤回心底的澄澈与安稳,让我们无论行至何方,都有一片温暖的山野可回望,有一份笃定的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