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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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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安静的人(组诗)
我可以忽略山的高度
悬崖只是险峻切出的符号。低矮
才是仰望出发的地方
脚底的隐伤
总是与坚硬的石砾交流
鸟鸣,花开,清泉
这些声音,精选着给我的那句赠言
我忽略山的高度
却珍藏高处天空空出的思想
和风雨在草木间的发现
“六十年,堆砌一座生命的山”
转身下山的另一条路上
回望了童年的山,青年的山,还有
中年的山
所有的高度,都在谷底水面的
倒影里消散
而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石头
记下了步履的尺码
进入了身体的部分,成为我一生
疼痛的理由
酒中相遇
酒瓶中空出的部分
装满了餐厅里的方言
一碰再碰的酒杯
打开了另一个入口
——歪歪斜斜地进入
又歪歪斜斜地出来
话语的栅栏,矮成了词语
甚至点缀着漏洞的标点
那么多有盐有味的心里话
都漏在语言的窗外
月光,再次照过来
酒瓶倒出了所有的乡音
——梦醒时分,曾扶着我的电杆
依然站在那里
与北风谈判
用寒冷,刺骨的凌厉语锋
表达了固守冬天的决心
而我厚重的棉衣
和面颊上负伤的冻疮
以一轮又一轮的诚意和毅力
感动了北风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一位诗人泄露了信息
从北到南
远的是距离,近的是心
放下寒意,雪花,和沿路的陡峭
与江南岸的春风
就和解为一丛丛的绿意
徘徊在三月的柳树下
偶尔的倒春寒
是最后的北风,在整理谈妥的
档案
观我
大半生风雨的检测,这躯体
从外到内,未曾掺假
而占据高处的发丛,毫不掩饰地
做着减法——
擅自减去生命的雪花,成为
季节错位的表达:一遍又一遍
翻译着,内心滞留的春讯
回望处,故乡那座山
与独行陡峭的小心翼翼
已矮为记忆画框里静止的线条
将它置入心中,便固化成——
一颗胆囊内的小山
直到一把手术刀
放下一座山,破了一个胆
是啊,后面的日子
我也需向生活
借这样一把锋利的刀,嫁接
一枝迟来的春天
做一个安静的人
抵达山顶的脚步,越来越少
坐在一块闲适的石头上
就成了石头的一部分
与它交换着暗藏的密码
我已是一个安静如石的人
内心一层一层的页岩
绘制着五十多年历经的地图
故乡,亲人,那些变作了亲人的路人
和一个以花命名的人
都使用了一比一的比例尺
始终保持着不离不弃的距离
而生命中,其他那么多鲜活的动词
都改变了词性。甚至悬崖上的风
也只是一枚平淡的修辞
只有留在夜空的几颗星星
照在石头上的反光
让我安静的心,微微地动了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