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者（组诗）

距离山顶

还有最后一段路程

而逆行的人，和反光的亮

就落下一个倒影陪伴我

碎石在山涧留下一路的

叹息，陡峭的风

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暗示

——重新报数206块骨头

再敷贴低处受伤的膝盖

站起来的山路

又在作我的平行线

——左脚鼓励着右脚，右手

交代给左手

高耸的山，渐次长进了我的心头

山巅的孤星，晶亮的余光

划出的一个约等于符号

放在抵达的我之间

电影的一个镜头

一根小板凳

一面高于人世间的白银幕

——电影的每一个镜头，就像清晨醒来

梳理人生的镜子

照着我一步一步地走上已知和未知的路

当收起有些凹痕的坐凳

来到屏幕的另一面

已匆匆行至一生的后半场

静坐山顶递过来的石头

抑或公园里树叶擦拭的木椅

慢下来的时光

总在回放我前半生主演的电影

那个反复播出的旧镜头

一滴又一滴的泪，试图修改

疼痛的剧情

一个名字的重新命名

一段桥毫无预告地休止一条路

悬空的空，暗藏无数的可能性

一个用旧的名字

就刹住了一辆气喘嘘嘘的卡车，和后面

一连串惯性而来的名字

这个名字，叫游国春

他刹车的地方距离人世间30多米

“不要过来”的喊声

又抵达一座纪念碑的高度

他调转车头，也调转了一个角色

仿佛取出了名字里的横竖撇捺

搭建了另外的桥和路

——喊响一个名字，就进入了一个人的内心

生命的卡车

开过祖辈规划的笔顺笔画

空出的部分，就是自己与世界的重新命名

田野上的落日

剩下的光和亮

远比一路过来的伤和痛

更刺眼睛

玉米秸、高粱杆、稻草，和一些

收成之外的秸秆

都在田边土角卸下无以言说的疲惫

养护身体虚弱的部分

夕阳

照过来，又照过去。空下来的田野

留下一位老人躬身的姿势

驮着最后的太阳，回到栖息一生的老屋

村子沉在无边的夜色里。偶尔

浮上一些蛙鸣，蟋蟀的叫声，以及寂寞的犬吠

——屋檐下，或明或暗的烟斗

还装着没抵达心底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