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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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晨光轻踮脚，爬上梳洗台，
镜里忽见霜，悄悄落鬓白。
那是岁月寄来的信，
静静躺在秋水之外。
抚过脸庞像抚过干涸的河，
曾为乱风般的关系弯成柳，
在不合时宜的春天里，
强撑着不肯走。
笑裹成茧，闷得透不过风，
以为那是铠甲，却越裹越重。
直到某个寻常午后，
梧桐叶旋落如句点，
茶水平静，心也忽然柔软——
原来落叶不挽留风，
人又何必，在萧瑟里假装葱茏。
二
中年是半山亭，风渐清冽。
遇见沉默古木，如见智者不言。
根扎进厚土，荫蔽一方天。
坐在他影子里，听叶间风如低语——
那是山河在传信，岁月在磨砚。
他像一泓深泉，洗净眉间烟尘。
我不必再做顽石，
可化一滴水，顺他指引，
去更宽阔的海洋，寻更静的云。
三
知己是另一株会呼吸的草木。
并坐如两棵树，
根在暗地里轻轻相触。
当我天空堆满乌云，
他不问缘由，只递过一杯暖，
像阳光忽然挤进窗缝。
我们不用漂亮的修辞，
只静静感受光走过的温度。
在知己身旁，枝叶尽情舒展——
风认得，这是生命本来的脸。
四
善良是石缝间悄悄爬的青苔，
是冬天忽然撞见的暖。
像病房里那碗汤，静静漫过冰凉，
让角落听见春响。
与善者同行，如走在初融的溪边。
他们的光不灼烫，只恒久地亮，
让遗忘的冰，也能生出绿意，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五
学会与自己和解。
不再想开成风口的花，
任风撕扯妆容，等一句夸张。
宁愿做山涧石，让流水磨圆棱角，
安静守着身上苔衣，听四季低唱。
让你累的潮汐，就让它退去。
真正的海阔天空——
不是屏幕里攒动的赞，
而是夜深时，那盏为你留的灯；
不是酒桌上碰响的杯，
而是跌倒时，那双自然伸来的手。
余生要把心修成小院，
只种三棵树：
一棵栽智慧，等清风翻书，明月来读；
一棵种知音，共听雨打芭蕉，心跳如鼓；
一棵育良善，看花开叶落，暖意如初。
从此举杯，不为应酬繁华，
只为敬这终于到来的懂得。
在相互映照的光里，
不问归期，只静享此刻——
像两株并肩的老树，
根在土里相握，
叶在云中私语。
这后半生，
愿我们都能删繁就简，
在懂你的人群里慢慢走，
在养你的泥土里深深扎，
活成一束光，
温柔，却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