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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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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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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风骨——怀正学先生方孝儒

案头砚池,墨色于静夜悄然洇散,恍惚间,一竿竹自泛黄尺牍间破纸而出。叶尖被朔风淬作锋刃,不倚廊檐暖阳,不攀高枝瘦石,以一身清癯,在寒霜里站成凛然坚贞——这不是避世的孤傲,是对独立人格的自觉坚守。

这竿竹,曾以素笺为鼓、椽笔为号角,让风的呼啸穿透朱门铜锁,震醒那些被尘网缚喉的魂灵。多少人在权力阴影里匍匐成苔,把根须委身门阀根系,任姓名湮没于世俗浊流;而它,偏要将劲节挺立于荒郊冷月,用疏影横斜的身姿,撞碎长夜沉沉的寂寥。它向每株破土新笋轻语:生而为人,当有挺直腰杆的底气,不必依附,不必谄媚,莫在他人荫庇里,消磨一身嶙峋风骨。这是与旧秩序的决裂,是对生命尊严的捍卫。

城头烽火,终究灼穿暮色薄缣。这一刻,竹未退半步,径自站成一枚不肯弯折的路标。它拒绝所有妥协的借口,任由碧血渗进干裂土层——不做转瞬明灭的流萤,只求埋下不朽的根。这根,是刺破乱世的火种,烧破禁锢人心的茧,照亮行路者的眉骨,让迷途者看清“挺立”二字的千钧重量。墨痕洇透青史残页,竹影在字里行间拔节,以最决绝的苍翠,完成生命最后的吟啸。这不是被动赴死,是主动殉道——以肉身作薪,点燃后来者的炬火。

岁月碾过,风骨不朽,魂灵未老。烟岚深处,那竿不肯弯腰的竹,从未被遗忘。后来,破土的不只是新笋,更是被碧血唤醒的脊梁。那些曾匍匐的人,望见土层里的赤诚,终于彻悟:低头换不来苟安,唯有劲节,方能立于天地之间。春潮漫过荒岭时,漫山新绿并非一竿竹的复刻,是千万竿劲竹并肩而立,循着先者疏影,站成旷野的脊柱。

它们是独立的劲节,是并肩的林海,是每一株守住孤勇的竹,汇成遮天蔽日的青苍。青史浩荡,竹影婆娑,无数挺拔身影迎着拂晓熹微,长成共同体的模样。这便是墨竹风骨,是文人气节——从不是一枝独秀的清高,而是万竿同春的信仰,是穿越千年依旧滚烫的答案,关于独立,亦关于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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