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行走的山羊（外一首）

山羊最喜欢吃的草不是白茅草

不是大蓟或蒹葭，而是庄稼小麦

不是小麦比白茅草与蒹葭鲜嫩多汁

在它的囗吻之下，扎根不深的破絮青

被连根拔起，蚱蜢振翅飞向比以往更远的地方

它按生存法则重建秩序残缺的青草社会

遇上青草，无论对不对味

它总要吃上一口，以示敬畏

每当山羊行走在水坝的外墙上

我们总觉得那里太危险

没必要将自己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它不按寻常的思路迈出步履

以为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取

到处行走的山羊在凡俗的街道上

走走停停，自然而然地

将豆大的羊屎撒满人世的角落

仿佛它的无心之举能让世界因此干净起来

可以媲美草尖上的天堂

村庄岁月静好，眼前有些破败的家园

仍是诗与许多人的远方

只因小麦更不易吃到，虽然小麦平常见到

但我们不会让山羊靠近麦田

阴暗的人性使然

因为我们曾经为小麦挥汗如雨

劳动果实某种程度上比理想还神圣

不愿与风马牛不相关的山羊分享

于我而言，人生不是一眼望到头的原野

原野上的山羊至多能啃食一部分的荒芜

而是一条百转千回奔腾不息的河流

那么有一瞬间，你的人生第一次踌蹰

因为山羊，有时站在屋顶上

宛若从天而降的天神

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飞蓬草

一边咩咩向你召唤

而每当羊群盘桓在山顶上

那是村庄高高飘扬的旗帜

这一切都变得那么荒诞

伴随着奔跑的群山，成群的山羊到处迁徙

而当它沉默不语，像一位

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我的身后

深邃的眼睛为这并不美丽的世界沉思

在温暖到我的同时我总觉得，自私不是借口

我欠山羊一个负责任的交待

山羊心怀悲悯，用蹄奋力刨土

它作出的回答总是那么朴素直白

往事浩如烟海，需要成千上万的卷帙才能装载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余生当勉力前行

我读书至深夜，一遍遍运算导数旳公式

只为逃离山羊出没的地方

我可以忘了，我是坐在牛背上放羊的少年

每有山羊靠近麦田

大老远我们就高声吆喝

我不信会有山羊听从一个远去的少年的号令

这时我们得将杨柳枝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

事物总有例外，光低头吃草

不把站在阴暗的低处，伸长脖子

或是纵身跃起，将够得到的树叶吃光

那不叫山羊。每每若无

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那怎么会是山羊呢

每次见到山羊，脑海若不能浮现

一幅幅演绎得逼真的画面，触动不到

一根根埋藏得很深的神经，那便不是我

   2026年6月4日

麻雀又得重新起飞

麻雀肯定以为瓦片能提供庇护

才安心将身遁入

但它们不会将团聚的地点设在瓦片之下

而是改在街边的樟树上，宁可重新起飞

风和罗汉松都在摇晃

要找一片安静的叶子确实很难

因为那会相同的可能

星辰因为遥远，承载了又一代人的梦想

它的闪耀不会因为我们的仰望而止步

在认知之上，山峰触及了云朵虚无的本质

它只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

根本没有逃跑的时间，有的人

一年一次用掉回乡的机会走向天边

不如麻雀们天天聚会

荷叶孤悬于水面之上，无力免于摇晃

有能力救场的只有淤泥

我们交出了左手，其实右手同样需要庇护

一辈子种地的男人，放弃了通过拽拉的方式

将水牛从池塘里拉出的想法

每一朵云彩下面，可能是一场风暴

旧事物不可抛弃，反而弥足珍贵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好好吃饭

都是项级的生存智慧，是政治正确

   　2026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