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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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清晨，302路公交车在站点“吱呀”一声停下，车门缓缓开启。一位头发虽夹杂银丝却腰背挺直、精神矍铄的老大爷率先迈步上车，手里拎着个朴素的布包。紧随其后的是位穿着藏青碎花棉袄的老大姐，步履轻快，眼神透着股精明劲儿。
车厢里早已坐满了乘客，唯独靠近车门的一个橙色座椅空着——那是醒目的“老弱病残孕优先”爱心专座。老大姐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顺手把布袋子搁在腿上。
老大爷看着空座被占，倒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走到大姐面前，声音洪亮地问：“大妹子，你这腿脚麻利劲儿，抢座精神头真足！敢问你今年高寿啊？”
老大姐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一撇，肩膀一耸，眉头微皱：“岁数不小啦，刚过六十二。坐几站路歇口气，有啥不应该？”
老大爷一听更乐了，摆摆手：“哎哟，那你这岁数可没我多！我今年七十三啦，按说这位置该让我坐坐！”
“老哥，你这可有点说大话了吧？”大姐翻了个白眼，嗓门也提了起来，“瞧你头发没全白，牙口看着也齐整，腰不弯背不驼，走路都带风，岁数能比我大？”
“哈哈，你那是看走眼咯！”老大爷拍了拍结实的胸脯，“我这是保养得好！实打实七十三周岁，退休前在厂里可是练过把式的，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大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老哥，别较真儿。我可不是故意抢你的座——我呀，是特殊情况，已经怀孕啦！”
这话一出，老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车厢里也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嘀咕：“这岁数……还能怀上？”
老大姐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唉，当年政策紧，想生二胎没门儿。我家小子都三十出头了，孙子都上幼儿园啦。如今政策好了，开放三孩，我和老伴儿一合计，趁身子骨还利索，再添件贴心小棉袄。这不，刚从妇幼保健院检查回来，医生说，胎儿稳当着呢！”
老大爷听得眉头越拧越紧，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忍不住反驳：“老话都说‘老头子六十六，养个儿子爬上屋’。大妹子你六十二了，本该在家含饴弄孙享清福。这把年纪还能怀上？你肯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大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嚯”地站起身，离开座位，转身指着椅背上那蓝底白字的标识牌，声音带着委屈，“我要是没这特殊情况，能跟你抢这‘孕妇优先’的座？大爷您既然不信，这位置您坐，我站着！”
老大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那“孕妇优先”几个字赫然在目，顿时臊得脸颊通红，急忙退后两步连连摆手：“误会误会！真是对不住！我老眼昏花没细看标识，你快坐下快坐下！”大姐却执意不肯，扶着扶手站到了一旁。
公交车继续前行，车身微微摇晃。老大爷双手紧紧抓住头顶的拉环，身体随着车行轻轻晃动。他旁边坐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梳着清爽的马尾辫，穿着浅蓝色卫衣。她目睹了刚才的争执，心里有些惆怅。小姑娘悄悄站起身，轻轻拉了拉大爷的衣袖，声音柔和：“大爷，您坐我这儿吧，我年轻，站会儿没事。”说着，便小心地把老大爷扶到自己的座位上，自己则走到老大姐身边，体贴地让出扶手的位置：“阿姨，您扶这儿，站稳点。”
客车又到一站，上来两位乘客。打头的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车厢，目光最终落在了小姑娘斜挎的拎包上。后面跟着个穿着时髦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子，头发梳得油亮，他紧挨着小姑娘身后站定，还故意往她身边挤了挤。
小姑娘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警惕地扭头瞥了帅男一眼，下意识地把拎包紧紧搂在胸前，心跳微微加速。过了一会儿，她想看看时间，便低头拉开拎包去拿手机。就在拉链滑开的一刹那，一只黑影般的手——正是那个帅男——飞快地探向包沿。
“美女，坐车也不闲着，忙着看手机呢？”身后的帅男突然搭讪，声音刻意放得温柔，眼神却瞟向包内。那个络腮胡中年汉也假装看窗外，不动声色地歪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小姑娘手机旁露出的一小沓现金。
这一切，都被座位上的老大爷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他年轻时干过保安，最会察言观色。帅男眼神闪烁，络腮胡更是手脚透着不老实，大爷立刻断定这两人绝非善类，悄悄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站过后，终点站到了。乘客们纷纷起身，涌向车门，一时间有些拥挤混乱。那中年汉和帅男趁机一左一右，将小姑娘夹在中间，故意放慢脚步。帅男借着人潮的掩护，手指如电，飞快地将小姑娘包里那沓现金抽出，迅速塞进了自己皮夹克的口袋！老大爷见状，立刻起身，如影随形地紧跟在他们身后，眼睛一眨不眨。
小姑娘刚下车，习惯性地一摸包，发现拉链开了！再一探，钱不见了！她顿时又急又慌，失声喊道：“抓贼啊！我的钱被偷了！”
喊声未落，老大爷已如猛虎下山般一个箭步冲上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帅男的手腕，厉声喝道：“把钱拿出来！”帅男猝不及防被擒，拼命挣扎。旁边的络腮胡中年汉凶相毕露，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凶狠地刺向老大爷：“老不死的，多管闲事！”
大爷眼疾手快，敏捷地侧身躲过匕首锋芒，左手死死扣住帅男不放，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中年汉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一压！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匕首“哐当”掉在地上。别看大爷年过古稀，年轻时练就的功夫丝毫没丢！他左右开弓，一拳砸在帅男胸口，又一脚踹向中年汉的膝盖弯，两人顿时像被抽了筋的虾米，东倒西歪，失去了反抗能力。
车厢里目睹这一幕的乘客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惊叹和叫好声。大家纷纷上前帮忙：有人迅速捡起地上的匕首，有人死死按住想挣扎爬起的中年汉，还有人合力扭住拼命想挣脱的帅男。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两个小偷牢牢制服。小姑娘赶紧从帅男口袋里拿回了自己的钱，激动地对老大爷连声道谢：“谢谢您大爷！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的钱就没了！”
老大爷微微喘着气，摆摆手，脸上带着正气：“不用谢，路见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随后，乘客们自发地将两个垂头丧气的小偷扭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民警了解完事情经过，对老大爷的见义勇为赞不绝口，同时也表扬了小姑娘主动让座的善举。
车窗外，春风依旧温柔地拂过。这趟寻常的公交车旅程，交织着抢座的小误会、让座的暖人情，更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擒贼记。小小的车厢，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善良不分年龄，正义永不缺席的人间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