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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宜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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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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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金蝉纪事

我的家乡鲁南泗水山区,圣水河两岸杨柳成荫,村庄周边山地分布着许多成片的杨树林。夏至过后,天气日渐炎热,杨树林陆续出现蝉的踪迹。白天,阳光灿烂,草木茂盛,蝉鸣入耳。晚上,乡村夜色朦胧,起伏的山峦黑黢黢的,阴森森的树林里格外寂静,不时冒出几束耀眼的灯光,晃动的身影来回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给空旷的田野增添了一些神秘的气息。

七月的暑天闷热,受“巴威”台风影响,接连下了两场大雨,山区旱情得到缓解,田间农作物和林木争相竞发,郁郁葱葱。杨树林地土壤松软,金蝉破土,天时地利。金蝉,俗称知了猴、知了龟。家乡的人们叫它知了龟。有一位邻居,外号叫“二精”的中年男人,他家每年夏季专门做收购贩卖知了龟的营生。他将收购的知了龟清洗干净后,分袋包装冷藏贮存起来,再转手倒卖给外地商贩,从中赚取差价。今年夏天,起初的收购价格每只八毛三。近日,他见货源多,便压低收购价格每只八毛钱。大部分村里人不在乎那三分钱,八毛就八毛,成交。有人说,“二精”每只知了龟能赚两三毛钱,一天的收入十分可观。

通常一个夜晚,乡亲们捕捉知了龟,有的能捉四五十只,有的能捉上百只,甚至二百多只。他们捉的知了龟,留少量给孩子们当美食佳肴解解馋,但大部分卖给“二精”。辛苦一夜晚,少则收入十几元,多则几十元、上百元。捕捉知了龟换钱,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夏天夜里闷热,人们睡觉晚,坐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正因如此,放暑假在家的孩子们也纷纷加入“猎人”行列。

于是,到了晚上,“猎人”们全副武装,走出家门,有的头戴矿灯,有的手举充电筒,带着小塑料桶或饮料空瓶,纷纷向村外的杨树林进发。他们三三两两钻入茂密的树林,奔走在林地里,用明亮的灯光照射树木主干,逐一摸排,进行“地毯式”搜捕出土的知了龟,发现一只,捕捉一只,不知疲倦,乐在其中。“猎人”们一般夜间10点左右归家睡觉。然而,夜间12点之后,还是有人在树林里巡捕知了龟。第二天,人们一见面,便问:“你夜里几点回家的?捉到多少个知了龟啊?”一时成为大家的问候语。

我家门前有一片二亩多地的杨树林,树龄十多年,成行成排,十分整齐。二弟媳在树干一米多的高度处缠上一圈透明宽胶带,胶带表面很滑,泛着光泽,远远望去非常醒目。傍晚天色刚擦黑,金蝉接续钻洞出土,一只、两只、三只……它们浑身是泥土,湿漉漉的,像一个个泥猴子,沿着树干努力地向上爬,爬到胶带处就爬不上去了。它们左右突围,也是徒劳一场。二弟媳的手电筒照亮了树干,卡在这里的知了龟,只好束手就擒。

这时,邻居家的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也跑来凑热闹。他们在树行间跑来跑去,手举充电筒在树干上上下照射。一个小女孩眼明手快,看见知了龟就尖叫一声,“这是我先看到的。”于是,不等知了龟爬到胶带处,她就伸手捉住,塞入空瓶中。她一连捉到三只知了龟,见到我便说:“在您家树上抓的,分给您一只吧。”我笑了笑,对她说:“你抓到的,你要吧。”小女孩高兴地走开了。“他不要了,你给我一只嘛。”另一个小女孩追上她说道。接着,小男孩跑过去也向她要了一只。一番争执之后,又平静下来。三个小伙伴,一前两后,相随着继续在树林里寻找知了龟。

读高一的侄儿放暑假了。晚饭后,他代替二弟媳来到我家门前的杨树林捕捉知了龟。他在树林里来回穿梭,看见知了龟,便高兴地从树干上捉拿下来装进空瓶里。一会儿,他就能收获二三十只知了龟。晚上8点左右知了龟出土最多,9点后逐渐减少。由于天气闷热潮湿,侄儿在树林里来回走几圈浑身冒汗。他捉到晚上9点半,便提着半瓶子知了龟满意地回家休息了。这时,我便出门接着捕捉知了龟。等到夜间11点钟,出土的知了龟少之又少,围着树林转几圈,也不见它的踪影,只好作罢。我忙活半夜,也能捕捉一二十只知了龟,运气好时,能捉到三四十只呢。当然,我捉的知了龟,是不会卖的。当夜,我清洗干净知了龟,挑选二十五只知了龟用淡盐水浸泡在盆里,其余的装进空矿泉水瓶里冷冻到冰箱里。

第二天做早饭时,我切一些葱段、姜片,又加入少许食盐,放在铁锅里煮熟那二十五知了龟,然后用花生油煎炸。一盘金黄的知了龟端上餐桌,外酥内嫩,香气扑鼻。父母见了,满脸喜悦。但母亲尝了一口,却说我煎炸的知了龟与她以前做的不是一个味。她唠叨了半天,嘱咐我下次煎炸知了龟的注意事项。我满口答应下来。唉!母亲年纪大了,味觉异常,觉得什么东西都不好吃了。

时代变迁,乡村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和思想观念都发生了变化。小时候的夏天,村里人没有捉知了龟的习惯,也没有人吃知了龟,更别说捉它卖钱的事了。而今,油炸煎炒金蝉却是鲁南的一道特色佳肴,从街头地摊到大小酒店,深得人们的喜爱;捕捉金蝉,也成为乡亲们在家门口创收的一项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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