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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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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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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习惯的事物

2024年元旦前夕,我从青岛乘火车返回故乡,准备开始我的寒假生活。这样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已经习惯了在它该穿上棉衣的时候穿上棉衣,该汗流浃背的时候汗流浃背。如同县城最火爆的餐厅习惯了门前停满的车辆,卖烤红薯的小推车习惯性的出现在医院门前。不管是出走还是回归,我总习惯性的透过车窗看一眼街道两旁的招牌——永远都是那些。

故乡太小了,小的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我习惯想起,习惯写出,习惯批评,习惯逃离,习惯抱怨,最终又习惯了回归。我所认识的那不多不少的人们,他们也曾和我拥有相同的年岁,以及命运般出现在我学生时期的习惯的那一张张数不清的面庞,一批批天生的旅行家四散而去,我埋怨他们那么顺利成章的带走了一部分我的故乡。

小弟今年六岁,正是热衷于做游戏的时候。我像当年那些长者对我一样把他举高再举高,我会对他唱起《丢手绢》,我也会把六岁的自己藏起来让他找一找,结果是他当然无法找到,他只找寻到一个习惯在游戏中泪流满面的青年人。我习惯让十六年前柿树洼的中午充满明亮,阳光在教室外的那一大片草地上不停的打滚。我和一个孩子把另一个孩子抬起来,我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了,这听起来失去了真实。是的,我只好虚构他们,我知道他们也在虚构我,当世上那么多的事和人物都被虚构掉时,好像我才成为被抬起来的没有名字的人。很多年以后,柿树洼离我越来越远,远的甚至听不见他衰老的呼吸。而那个下午却被撇下了。那个下午始终没有远离我,它与柿树洼玩捉迷藏游戏时被遗忘了,还是我有意识的把它藏起来带走了,至今没有结论。

在老城的一个秋季,没有裁判,没有任何提示,一场漫长的比赛就开始了。我们都是参与者,我们都在寻找,又都在隐藏。我无法回头,我只能在这个过程中慢慢习惯 。习惯遗忘,习惯模糊,这是所有参赛选手共同要做的事情。

假期我又走上了那条熟悉的路,我习惯通过它到达泌水河。那是一条老路,年龄甚至超过了我的父母,他们走过后又交给了我,老城的人们习惯把走一条路当成一种使命。我选择骑上电瓶车再次通过这条路,那是个夜晚。快到时,习惯性的把速度减缓,把照明灯打开用以应对这一段的颠簸与昏暗。可迎面而来的却是宽阔的柏油路和两排明亮的路灯。我竟一时不知所措,车子停在路边,一个人在人行步道上踱步。我终于意识到我所习惯的东西已经被改变,那条路,那些感受,以及依附于它们的那些岁月。我曾在一首诗的开头这样写道:虚无变成了菜地/然后又长出了楼。是啊,那些高楼早已无处不在,耸立在道路两岸,一个个都像是与时光战斗后得胜的将军。突然想到当年买鞭炮去的那个小卖店,它以前就在那条路的尽头,落满了尘土。现在,我只能习惯它失踪多年。

我知道我终会习惯所有的改变,在这个过程中缓缓的讲出老城和柿树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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