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夏夜,城中小区仿佛一座炙热的烤炉,楼与楼、房与房、人与人间弥漫着燥闷疲惫萎靡的情绪,突然闪电将如磐暗夜撕开一道裂口,随着几声惊雷,白花花雨水从天空泼撒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恰似解暑的藿香正气水,暑气退潮般消散,我的心也安静下来,走到阳台推开窗,看着酣畅淋漓的大雨,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清凉。
雨声渐渐停了,淋浴过后的小区花园一片清新,池塘里竟响起了阵阵蛙鸣,“呱呱呱、咕咕咕”,有的低沉雄浑,有的清脆嘹亮,好像一场盛大的蛙歌大会。动人的蛙声在小区高耸楼群、闪烁霓虹间回荡,我不由一怔,想不到儿时乡村夏夜的甜蜜场景竟出现在城市的小区花园里。儿时我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每到夏夜爷爷就在院坝中铺上晒席,爷爷、奶奶坐在席上纳凉,我躺在奶奶怀中,头顶星空闪烁,门前稻田里蛙叫如歌,我常常在爷爷讲的故事里或奶奶哼的童谣中悄然入梦。
池塘里是我儿时那群青蛙伙伴吗?它们是怎样从几十、几百公里外乡下到达这儿?是被小区孩童从河沟里捉过来的、是被一阵风雨刮过来的、是藏在花草树根土壤里被园林师傅移植过来的、还是被鸟吞食后随着未消化粪便劫后余生过来的?他们一定是历经了许多精彩传奇的过程来到这儿,为背景离乡游子唱一首安神的童谣。
听着蛙声,我想到了赵师秀的《约客》,“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看到了辛弃疾夜行黄沙道中“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困扰的心从琐碎寻常生活里看见了精彩和诗意。
蛙声安眠,一觉好睡,我精神抖擞迈进新的一日,晚上下班吃过饭,暑气逼人,我端上一杯凉茶,坐在阳台前静待蛙鸣。沉闷的空气、阑珊的灯火、花园池塘一片死寂,昨晚欢快蛙鸣怎么不见了?我内心疑惑道,也许是太热了,也许它们在等一场新的大雨。
我盼望着下雨,盼望再次听到欢快的蛙声,终于一场大雨落了下来,从白天一直下到黄昏,我站在阳台上竖起耳朵搜寻蛙声,雨后的小区花园仍是一片清新,可是那欢快的蛙声哪去了?
“呱、呱”,我终于找到了蛙声,低沉、孤独、哀伤的蛙叫,声音很弱,时断时续,若不用心倾听几乎是听不到的。这蛙鸣让我心里既好奇又不安,于是决定下楼看看。
我顺着蛙声搜寻,蛙声不是出自花园池塘,是从草坪边下水道里发出的,我打开手机电筒照过去,透过下水道上生锈铁格栅看见一只浑身泥色、拳头大小的土蛙蹲在阴暗下水道里悲叫着。
不幸的蛙儿怎么会在下水道里、它的伙伴都去哪儿了?我来不急寻找答案,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它救出来。
铁格栅上了锁,我找物业救蛙,物业经理皱眉道:“最近忙着创文明小区,人人都有忙不完的工作,现在顾不上它呢!”我打动物救助热线,接线员问它长什么样子?我详细描述了青蛙的模样,接线员说它不是保护动物,只是一只寻常的小土蛙,它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最好不要打扰它。
小土蛙瞪着鼓鼓大眼紧张看着我,怯怯地瘪了腮帮停止鸣叫,怎么办?该怎么救它出来呢?我忽然灵光一闪,再次拨通了物业电话:“喂,你好,有人把厨房垃圾倒进了下水道,这么热的天,都馊了,你们快点来处理。”
很快,物业保洁员过来了,边走边报怨:“谁这么没素质,把厨房垃圾倒进下水道。”
我连忙解释道,没有人把垃圾倒进下水道,有只青蛙困在里面了,请你帮忙把它救出来。保洁员上前打开了铁格栅,我俯身捉住瑟瑟发抖小土蛙,小心翼翼放在草坪上,看着它跳进花丛里,心中如释重负,它终于获救了!
第二日清晨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保洁员垃圾铲里躺着那只一身泥色、拳头大小的土蛙,鼓鼓眼睛闭着,腮帮肚皮瘪瘪的没了呼吸。
我吃了一惊,问保洁员青蛙怎么死啦?
保洁员憾然道:“小区创文喷药消杀蚊蝇,许是吃了毒死的蝇虫。”
一腔怅然伤感的情绪漫上我心头,不知道何时能再次听到小区里欢快的蛙声。
2026年7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