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阳面,土壤疏松肥沃,排水良好,日光充足,父亲唠叨了很久:说这块坡地适合种经济作物甜瓜,如若播种常物,收入只能吃饱饭,和荒芜没有两样,物尽其用,才不浪费资源。
于是,深秋酝酿,寒冬深耕,不可用机械操作,只能用铣挖,每挖一铣拍碎土块,里面就会有常咬食种子、幼苗根茎的“地漏子”;在土中穿行而形成隧道,能使幼苗根部透风失水而枯的“拉拉蛄”;善于夜行咬断幼苗近地面茎部的“地老虎”。
只见父亲逮来两只母鸡,怕它胡跑乱串,给脚上都拖着一只旧鞋,一瘸一拐疯狂的在地里啄食着地害虫。鸡眼明,爪子向后刨土,一寸寸翻检,喜庆的咯咯直叫,突然停住,伸长脖子,望向不远处的光叶枝杨树林,那发呆的身影,在地上拉的很长。
鸡看不见的留在冰天雪地里,就让寒冷消杀。
为保证来年瓜的品质,施的是发了酵的鸡粪。
一冬的地上冰封地下蒸热,使地面松疏,用手抓一把土,直接从指缝隙间露掉一半,用手拉犁开沟,鸡粪已与土均匀融合。
墒情刚刚,不日,两片肥厚的鹅黄叶顶出地面,羞涩的还粘点土星,在人间最美四月天的朝阳下,挂着几颗晶莹的珍珠。春雨贵如油,就用碎麦桔杆覆盖保墒。
布谷鸟的叫声,伴随麦子的金黄,主蔓就要打顶,子蔓摘心拦截,等孙蔓抽出,才敢开花,才敢结果。
随着果大花落,开始日夜守田,从家中拉来木料搭建成A字形的茅庵,用彩纹塑料布一层防雨,玉米杆二层保温。田地周围放满了鼠药,两天鼠药就会吃光,田鼠一捡就是一小竹笼。果香随风飘,一里外的田鼠陆续到来,但仍然有不少果子被啃咬,熟一个果肯一个果。于是打上手电,手持一把铁板铣,听着啃啮的声音照去,手大的癞蛤蟆正在大口大口吃着甜瓜,一直以为癞蛤蟆是益虫,是肉食动物,没想到还啃食甜瓜,上去就踩几脚,地软,它身体陷入地里,用铣挖出来依然活蹦乱跳,用铁铣跺下去,它身体一陷,又鼓起来,像发酵的面团,跺扁了,转瞬又恢复原样,皮肉如革,似披铠甲,终究杀不死,只好挖坑活埋。
夜晚在地里巡查最怕一脚踩上蛇,这不就在茅草庵旁,一条红色的蛇正向草庵里钻,那蛇感到铁铣在拨它,头一回直扑铁铣就是一口,身体迅速缠在了铣把上,惊的我一身冷汗,兴好及时发现,挑在铣上仍进很远的沟里。回来时经过一片玉米地,玉米叶节奏的唰唰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手电光一扫射,一排排七八个,光着被太阳晒得油黑的膀子,蹲在地上,仔细一看,全是十一二岁的孩子,看得出,他们今晚是有组织、有准备来偷袭甜瓜的,都是村上邻家的孩子。就说这里晚上蛇多,我刚抓了一条蛇,放到瓜地里叫吃田鼠了,把谁咬了可别怨我。话音刚落,他们猴子一般溜掉了。从自再没来骚扰过我。
甜瓜在成熟的季节,就是要勤翻,使瓜面均匀的享受阳光的滋润,达到色泽光鲜,而手不能满抓住翻,如果把上面的绒毛擦掉,那里将来就不会再长,是个坑,只能一手扶瓜蔓,用另一个指头按住瓜顶慢慢的翻。成热的瓜头顶是黄绒绒的,凑近一嗅,香气扑面而来,难怪虫子们都爱吃。
雨夜,白杨树的叶片不断的翻动手掌,发出微弱的光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此时有点闪烁,在我茅草庵不远的白杨树林里,埋着前几天刚因婚配无望而喝农药的年轻人,想起他的音容相貌不由得一阵紧张,身体瑟瑟发抖。躺在庵里睡一阵就要拿手电照一下周围,看是否有蛇进入。此时,只有闻着阵阵的甜瓜香,才多少安逸些。
种瓜容易护瓜难,如同抚慰襁褓中的婴儿,指尖触动它的绒毛时,就怕惊醒一个可爱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