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描摹的夜晚（外二首）

◎自我描摹的夜晚

我会不时在深夜里突然醒来

就像从内心深处突然被轻轻地

推出睡梦。此时我是中性的

确信今天的我是同一个我

但同时又感觉自己像半个人

流动的空气里传来各种声音

一些声音生硬、冷漠，像一群

苍蝇的脑袋碰到僵硬的皮肤上一样

我无法在此刻开心地打开笑容

亦不可能在深夜酝酿眼泪

我站着，不用穿新的隐形衣

走动的身体停下来都是相似的

但像空心人，镜子中看不见自己

窗外黑洞洞的，而窗内这块

封闭的空间则是房屋的灵魂

一些画面在心中川流不息

不，有些东西在描述中忘记了

或者是有意没提到，在地球斜面

某个模糊的点上？是的

不知道新闻里的暴雨何时会来

我的心里有一个轴心在旋转

凭着它，我观察到身后事物的

轮廓，它铺陈在世界的上方和下方

还看到许多无法化成语言的东西

在最初的混沌中逗留太长时间

◎为每一天书写序言

六月，昆明的部分街道

被几场暴雨虚幻得

像爱情一样缺乏信仰

云朵在高空，筑造蓝冰洞

天空此刻看上去没有瑕疵

我的心瞬间开朗豁亮——

行人酝酿思乡的情绪

而去圆通寺朝拜的人

都在背上背一座小寺庙

一些声音在绝妙的宁静中产生

会让人的耳朵变成翅膀

一些新病症，会被刻意忽略

六月快过去，皱纹罗织成密网

我的生活比一杯水更清澈

但它所呈现的，比正在弹奏的

曲子，更显耀自身

我当然不比一只盘旋在上空的

鹰看得更全面，也不比

一匹老马更熟悉它的路

每一天的到来都是随机出现

我精心地为每一天书写序言

◎防止落入虚荣的刀口

从内心深处跃起一种声音

说把我自己分成两半，用一半

去塑造另一半；用一半

偶尔去恨自己的另一半

好处是：防止落入虚荣的刀口

——防止被切碎。譬如读书

是不让灵魂的滤网越来越稀疏

譬如练字，是不让时间四处散落

走过半生，路程反复重叠着

披过所有的光芒，没一点重量

更多时候是碰壁，是抓空

却要用费力的自尊心来掩饰

有时候，泪水比盐更有咸度

静默和缓慢的生命更有意义

更多时候，要用一双赶路的脚

有力地跺着大地上的尘土与落花

并向一个日子的深处走去

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星星一样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