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太平古镇
广西给我的最初印象,是从课本里的《桂林山水》和电影《刘三姐》开始的。去年,有了一次广西的湖光山色之旅,才真正投入到了广西的怀抱。
自驾游首站便选择崇左的太平古镇,抵达时已近黄昏,整座古镇都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按网上预定,我们一家入住与古镇城门仅一步之遥的酒店。
安顿好住宿,又吃过晚餐后,夜从天空的更高处滑下来了,我们迫不及待地走向古镇。此时,夜晚的太平古镇在灯火的辉映下更加绚丽多姿,别有一番江南古镇的韵味。
来到雄伟壮观的古城门前,抬头望见城楼正门上书写着“太平府”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彰显出古城过去的庄重与典雅、辉煌与繁华。月形拱城门下,一队四人骑兵铁甲森然,寒光凛冽,披坚执锐,肃立如林。看那阵势,仿佛是在等待击鼓出征。果然,当“咚咚,隆隆,轰轰”的鼓声响起后,骑兵们双腿一夹马肚,马儿便齐齐向城门外走去。那一刻,给我一种“铁蹄踏破山河动,银甲翻飞日月寒”的历史场景。
之前在网上查资料得知,太平古城历史悠久,早在北宋太平兴国年间,便在此设置了左江道太平寨,治所位于如今的崇左市江州区太平街道壶兴社区,太平之名由此而来。此后,元、明、清,各朝代又先后在此设立太平路和太平府,历经风雨洗礼,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曾是关口要塞,兵家重地。我不禁为之肃然起敬,那些远去的历史好像突然重现眼前,伸手可触,抬头可望。
转过身来面向整座古城,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所有房屋围绕一湾湖水修建,并与水体相互交融,浑然一体,在霓虹灯的照射下,古城的轮廓呈现出美轮美奂的光影。
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女子身着白色古装站在一根独竹上,手里握着一根撑杆不停地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划动,她那曼妙的身姿,仿佛要将夜划成虚拟的屏幕,从而让没有幻想的水在动。此时,夜的涛声,像海水溅起的泡沫,从我耳边虚无缥缈地飞逝。
沿着湖边左侧行走,融入蜂拥的人潮,立刻感受到了节日般的热闹与欢乐。漫步其间,让人仿佛穿越于时光:那时街道的两侧灯笼高挂,灯火通明。男女都穿着褙子(宋代一种对襟外套,两侧开衩)。或者女的穿着百褶裙(打褶密叠的裙子,简约雅致)同样在这街上漫步走着,不时吃着各种小吃,购买一些特产、布料、衣服等。
“来一盒酸嘢。”小姨妹的说话声将我拉回到现实中。此时,只见她站在一家酸嘢摊位前,向摊主说要一盒酸嘢尝尝。摊主麻利地将木瓜、芒果、李子、萝卜等果蔬装在一个盒里递给小姨妹。我们分别尝了尝,味道酸甜辣脆,开胃解腻。往前步行大概三十米,妻子带着我们走进一家壮锦店,里边有手工织锦,有包包,有挂饰等。岳母、妻子、小姨妹、女儿分别买了不同色彩的衣服和包包。
夜游古镇,一方面是欣赏它的美,另一方面也是想品尝点当地美食,或买点特色产品。如此,舌尖上留下的绝对是最美的触觉和享受,而衣物则是时光的拓片,拓印着此去经年的体温与天气。 这样,旅行的痕迹和回忆才会形成生活的诗。
几乎是人挨人地挤到湖的廊桥上,这时“打铁花”的表演开始了。赤红的铁水被匠人奋力击向夜空,刹那间,万千金红星火如暴雨倾泻,又似凤凰振翅,在湖面上倒映出流动的璀璨星河。铁花与波光共舞,古铜色的光芒映照着古镇的飞檐翘角,仿佛将千年的戍边壮烈与壮乡柔情都熔进了这转瞬即逝的辉煌里。每一次敲击都迸发出壮家儿女的血性,而坠落的火花又如骆越先民撒向漓江流域的稻种,带着灼热的生命力沉入水墨般的夜色中。打铁花是非遗传承项目,更是一场融合了古老技艺与山水诗意的视觉盛宴。
看完打铁花表演,我们来到古镇右侧的一家奶茶店,每人要了一杯,然后围坐在湖边木椅上边渴饮边欣赏。夜间本是宁静的,可是环顾四周,古城的每一处景点,每一个角落都人头攒动。在没有顶梢的夜晚,此刻没有人缩回自身、隐没。相反,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激情四射,并带着精神的呼吸。今夜,人们会不会带着梦呓,继续在隐形的杠杆上操纵着巨物与时间呢?我不得而知。
兴致还浓,我们便沿着湖边来到古城最边缘,虽是夜晚,但在灯光的照射下,每一块砖瓦,每一处雕花,每一段青石板路,都透露出古朴的气息,并承载着古人的智慧和心血。
返回到古镇入口处,千架无人机正在天空展现出“欢迎来到太平古镇”“中国梦”“2025”等字样。变化迅速精准,科技感十足,让人赏心悦目,眼界大开。
回宾馆的路上蓦然心想,我不知道永恒中明天是什么,但我知道今夜,是在那么多的梦后面。
海浪与落日
第三日来到防城港时同样是黄昏,沿着一条并不宽的乡村公路驾车去怪石滩看海浪与落日,行驶三十分钟后,车子被堵在最后一公里上,没有移动的迹象。
停车的位置正好可以通视到大海,但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远况而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且闷热无比。此时,黄昏像大面积的水墨泼开,将天幕染得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灰的、褐的云朵像碎了一地似的铺展在天际。一群白色的鸟儿飞进路边的树林,不一会又飞了出来,好像是有意展示给远道而来的游人看。说是来看日落,倒像是来观黄昏。这当儿,前方的车子终于开始往前移动了。
到达海边停好车,快速走向怪石滩,站在海岸上往西边看去,云朵逐渐散开,那轮红日正在海天接合部的上方。这时段,右边的一片沙滩上,许多大人带着孩子在嘻戏。这是一片长约1.5公里的海岸线,因千奇百怪的海蚀地貌被当地人称为“海上赤壁”,位于防城港江山半岛的南端。
在我站立的前方,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翻着细碎的浪花滚滚而来,中途隆起的浪花翻滚几下后,便迅速消逝,仿佛被海水吞噬了,并把海水染成白色。眨眼间它又开始隆起,原来它汇集了两侧的推力,你簇拥着我,我拖曳着你,滚滚向前;它渐进渐强,直至碰上逆行的海浪,使它渐渐减弱、消亡,或者被它们扭曲,变成一股股旁斜的小浪。别小看这旁斜小浪,因为它支撑起了更大的海浪喧嚣着、鼓噪着、呐喊着、飞舞着,跌跌撞撞,层层叠叠,拼命地朝着岸边黑色的礁石撞击过来,瞬间便绽开千万朵洁白晶莹的浪花。
至此,第一波海浪好像完成了既定目标,可以离开了。但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很难把前一个浪头与后面的浪头分开,同样,也很难把后一个浪头与前面的浪头分开。因为它们是相互推动和拉扯的关系。就像每一个旅行至此的人,有前一波人的拉扯,更有后一波人的推动。当然,每一个变化无穷的浪头,都有别于另一个浪头。就像一个人有别于另一个人的旅行目的。
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景象就完全变了。来自不同方向的波浪重叠交错,把整个画面分割成许多时而隆起、时而跌落的波峰。更远处,平静的浪纹犹如鱼鳞,那里有数不胜数的闪烁和幻景,但转瞬即逝。只有涛声在回响。
海鸥也在逐浪翻飞,银色的翅膀,仿佛要扇动回即将缺失的那部分。
“好漂亮啊。”女儿一边拍照,一边对着西边的那轮红日说。
所有游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落日。“落了,落了!”忽然有人高呼起来。于是大家纷纷拿出手机、相机,从不同角度开始拍摄。
这时,太阳的反照在海面上相映成辉:像一张炫目的斑斓大网,从天际延伸至海岸,它由无数闪耀的金光组成;在缕缕金光之间,沙滩上波光粼粼的海水,被光波侵蚀着。此时,天上什么景象,海里便是什么景象。
海洋尽头的上方,一轮红日巨大无比,它还没有降落成血红夕阳,而是鲜红一轮,停在半空,亮从红里透出,红得有些透明。它表面,它周围,有一团一团的火焰在燃烧。些许云层被烧得通体金黄或烧成紫铜。
红日开始渐渐落下,并由鲜红变成了血红,白色的反光又变成金黄色、紫铜色。不论我们站在哪里,总是处在阳光和反光形成的锐角三角形的顶点上。而落日的闪光又像钟表的指针,并以太阳为轴心,处处追随着每一个人。
是的,反光追随着我们。但同时,每一个人又都有自己的反光,它的方向和位置是因人而异的。比如,一些人的反光是在眼睛与大脑组成的回路里,而一些人的反光则是连接起他的眼睛与落日达成的这座桥梁上。
“这真是太阳赐予我们的礼物啊。”一名游客提高嗓门说。听闻这名游客的话,我忽然想起西班牙诗人洛尔迦《八月》这首诗:八月。面朝落日/便是桃子和糖/太阳在傍晚/就像石头在果实里。
游客说得没错,这是太阳赐予我们的礼物。而这礼物正是诗人用极具感官冲击的意象和超现实的隐喻,将夏日的丰盈与黄昏的落日转化为一种近乎神性的生命体验。桃子的绒毛质感、糖的晶体反光、味觉的甜蜜与果肉的爆浆感,共同构成对落日的诠释。太阳在此被解构为可品尝的、带着体温的有机物。后一句则是将燃烧的恒星比作果实内核的硬核,暗示光明的本源实则是一种冰冷的矿物性存在。这是诗人对生命本质的认知——甜蜜的果肉终将腐烂,唯有坚核永存。
落日的下端开始接触海平面,从我所站立的角度看去,它与海形成了一个时空发力的夹角。此时的落日最漂亮。但这个过程很快,晃眼,落日已经融入海平面三分之一,二分之一,还剩那么一小半的时候,夹角的部分像是被和谐协调的景色打开的一个小口,而且闪烁出一道光线,尽管这道光线很快会随夕阳消失,但它明日还会再来。这时,太阳终于降落了,沉没在海洋的那头,世界的那头。而摇篮般的海面,在大地的支撑下,依然碧波荡漾着。
有生之年,我们一起看过许多落日,仿佛它最容易消失却一直存在。
骑行在涠洲岛上
涠洲岛的热烈,从三万年前开始。
没来涠洲岛之前,在我的想象中,这岛是水质的,阳光、沙滩、海浪、海鲜——想象当然不可能代替双脚去翻阅、双手去触摸、双耳朵去聆听,并用心灵去感受来得直接,因为它毕竟是一本厚重的书。
为了翻开这本厚重的书,自驾游广西的第五日上午来到北海码头,停放好车,步行去码头乘坐“北游12号”,船票是之前在网上预定的,一个小时后抵达了涠洲岛。上岛入住客栈,又吃过午饭后,花了120元分别租了三辆电动摩托车(骑行两天。我带妻子,小姨妹带岳母,女儿自己骑一辆)去参观鳄鱼山景区。
来到观景台,这里可俯望大海,碧蓝碧蓝的大海白浪点点,放眼望去一片青灰,夹杂着颜色更暗的条纹。不远处,一座孤立的海岛清晰可见。一团白云笼罩在小岛上方,云块纹丝不动。天空平阔,无远近之分,我从未见过海天地如此浑然一体的景象,它令人神定心安,格外舒适。
而后沿着左侧的石阶往下,一道绝美的风景铺展得如此奇妙。林子最浓密的所在透着深邃的安谧,整体模样那么动人,每一棵树,单看上去,也是美的。
来到海边,沿着栈道前行,火山石的各种造型栩栩如生。巨大的火山岩壁看上去沉稳而宁静,看不到一点泥土,仙人掌们却生机勃勃,它们开着黄色细碎的小花,抱团生长;它们向人伸出夸张的玉刺,与海滩上张牙舞爪横行的蟹极相似——都在保卫自己不受侵犯。
回到观景台休息时,我在网上查阅涠洲岛的相关资料得知,它的初生是极其贫瘠的,赤红壤,风沙土,滨海盐土,那些火山灰性质的薄层土类,是需要时间改造的。幸好,远古时代,远古的远古,大地有的是时间,且最有力量的就是时间,时间会将一个新岛打造成一个琳琅满目的博物学院。
岛上生长着繁密茂盛的树木,为鸟类生存或迁徙提供了坚实的庇护。听,此起彼伏的鸟鸣,让人觉得,这简直就是候鸟博物馆。这岛上有包燕隼,红隼,雀鹰,灰脸狂鹰,黑鹳,这些鸟都是常客。而且涠洲岛还是候鸟迁徙海南岛、西沙群岛、东南亚的重要中途驿站,每年的十月,群鸟聚集,它们会制造出异常喧闹的场景。
回到客栈已经是六点半了。
入住客栈时预定的海鲜晚餐此时已经上桌,我们开始享用。一家人大饱口腹后,又从客栈步行去石螺口海滩,十多分钟就走到了。夜幕下的海水直逼眼前,海浪轰鸣着,不断向游人们诉说大自然的跌宕与力量。虽然是晚上,但人们对海的热情依然不减。摩托艇载着游人在海上飞驰;家长和孩子们在追逐浪花嬉闹;一部分人在摆拍、游走;情侣们则并肩在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不一会后,只见海平线上的云层不断聚积,又过一会,狂风暴雨将人们的笑声和欢乐冲散在各自生活的轨迹中。
回到客栈,雨停了。趁空闲这当儿,我又在网上查阅涠洲岛的历史脉络:这里过去也曾经车水马龙,船来船往。元朝至元三十一年(1294),元政府就开始设立涠洲巡检司。到了明代,防御与抗击倭寇日益重要,万历年间,涠洲岛的中心地带——城仔村,就是驻岛游击署的所在地。这差不多就是军事重镇了,几十艘战船,一千多官兵,这些驻军,守边防,也兼守着岛上的古珠池……
由于入睡时间还早,女儿提议骑摩托围着岛转转。我们都同意。于是我载着妻子,女儿载着她小姨(岳母在客栈休息),开启导航,打开车灯,开始了夜晚的环岛骑行。刚骑上摩托车,晃荡了几下,把妻子吓得直呼叫。再往前骑行一会就掌握了平衡。妻子高兴得大声说:“真幸福啊,能抱着老公在涠洲岛的夜晚迎风而行。”我没有说话,而是想,女人仅仅抱了一下我的后背,她就那么高兴万分。原来幸福不在多少山盟海誓中,而是在一次海岛浪漫的骑行中。
刚下过雨,空气凉爽,不一会就来到下坡拐弯的地方,拐过弯,公路直直地通往南湾街。右则是南湾浅海,海浪喧嚣着、鼓噪着、呐喊着,拼命地朝着岸边的堤坝撞击过来。此刻,惟有涛声在回响。
骑过南湾街,来到了海鲜市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腥味与姜葱的辛香。“停车看看。”我提高嗓门大喊一声。两辆摩托车分别停在最外围,然后下车往摊位里走。银鳞闪烁的带鱼、张牙舞爪的兰花蟹、活蹦乱跳的斑节虾在塑料盆里溅起水花。不同摊主们用带着疍家口音的吆喝招揽顾客:“才上岸的石斑鱼”“花蟹98元一斤”“石蚝5元一个”。与刚才我们就餐的价格一致,只是多出了加工费。看到我们只问价格,而又没有购买的意向后,他们又将口头广告和目光转向下一位。我和妻子都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就是每到一个城市,或乡镇,只要有空闲,必定要去当地菜市场看看,从价格、种类、品质中了解各地方的人间烟火味。
从南湾海鲜市场出来后,拐进一条巷子,然后顺着狭窄的公路往上爬。由于我和妻子身体都轻微超重,加之电动摩托动力又不足,爬一小段就爬不动了。妻子下来走,我骑在车上手脚并用地使劲往上蹬,费了好大劲儿才蹬到山顶。虽然筋疲力尽,但此刻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与精神都正在融入大自然中。这般回归自然的感觉,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欣悦。
天空铺展着绵延不断的云幕,被月辉染白了的云幕;尽管朦胧的形体依稀可辨,月亮却未散出让大地光影交错的明光。
回程时,夜,静静的,连夜鸟鸣声也听不见了。惟有公路两侧的灯光还照射着。到达客栈已是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经商定,凌晨五点半起床骑车去五彩滩看日出。洗漱后,上床立刻入睡。
凌晨五点,闹钟准时响起,然后是两辆摩托车依次开往五彩滩。一路上,摩托车、敞篷车越来越多,到达五彩滩停车场时,成百上千的摩托车早已停得满满当当。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从入口处走向一片沙滩,又慢慢走向海边,这时正好是清晨六点,还有二十分钟太阳就要出来了。黎明时分,景物变化异常神速。稍不留神,大海那边的上方,云彩被太阳照射得通红。随即,太阳升起了橙色的曙光。眼看着曙光色调变浓,片刻过后又开始趋淡。这时,天空与大海全明亮起来了——海天成一色。
想起年轻时,迫不及待地爬上山顶,又毫无来由地感慨一番。现在我更爱坐在海边看层层浪花,更喜欢空旷、寂静,承接所有。
由此,我受到了某种感动。
返回客栈,吃过早餐,我们又骑行去滴水丹屏。停好车,慢慢走向沙滩,往海岸的左侧看去,一幅巨大的赭红岩壁正缓缓浸入金箔色的光里。岩层叠皱如凝固的奔流,水痕沁润处苔藓幽碧,水珠悬在丹屏的尖梢,将落未落,欲言又止的样子。
天空如同画家手中的调色盘,肆意挥洒着粉红、橙红、明黄、金黄。时间这位智者,手持无尽的光华,在这片大海和座岛屿上自由地舞蹈。这时,我想起伍尔夫在《达洛维夫人》中说:“夏天的日子就像波浪一样,先聚集在一起,然后失去平衡,流散开去,聚集、流散,循环往复。”
是的,天地之间,人这根会思考的芦苇,在大海面前是那么渺小,你得卷起辽阔的想象,将思绪带到更远的自然万物里去。
然后像波浪一样再聚集、流散,循环往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