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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建文
网站用户
娘亲
铁门闭拢时,你站成薄薄一层锈影。
月光爬上山坡,你依然挥动铁锨,
像童年替我系围巾,在寒风中
反复确认那个活结是否牢靠。
这些年,你把自己拆解成:
半碗总是多盛的揪片面,
毛衣上没拆的价签,
窗台上晾了三个伏天的槐花。
而我,在电话这端将谎言
酿成蜂蜜:“不累,吃得饱,睡得香。”
你开始收集所有关于陕北的天气,
在窑洞的土马面壁画满圆圈。
某夜我发现你偷偷用铜顶针,
擦拭那些没接通的视频请求。
擦不掉的,是屏幕映出的
两鬓积雪,正缓慢越过山脊。
如今我长成另一座山梁,
你却缩小成山脚的蒲公英。
风一吹,就散成无数个
缝补过的夜晚,每个破洞
都亮出那盏油灯的当年,
照着书包,照着饭碗,
照着所有未曾说出的曲折。
娘亲——我伞下的晴空
是你用佝偻换来的。
当暴风雨再次斜砸下,
我才看见——你一直在做
我生命的屋檐,哪怕
自己正一寸寸
渗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