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旷野中的月光，融为一色（组诗）

于旷野中的月光，融为一色（组诗）

落雀轻如天使

红砖灰瓦，三几株顶着紫花的野生植物

踩着屋脊，醉酒状

哼唧着卖萌神秘的舞姿

撩逗那只好奇的麻雀，飞一会又落

不屑叫二声，抖抖翅膀

悄自梳理往事

像佛的天使

享受旷寂的天空，展开一卷恢宏的乡野

弯腰的女人，蓬头如草

倒追落日，水田里插满青嫩的蛙鸣

它猜想谁家

麻利的妻子，憔悴的母亲

面朝黄土的女儿

垢面多像溅满泥渍的月季

楼空锁锈，宽大的门庭里

西墙边一蓬写意的画竹

野性横生

破土的竹笋们，已霸占大半个院落

月影婆娑

忆及往日的清悠

荒废的鼠洞被流浪的蟋蟀

霸为己有

翘着二郎腿，愜意的

彻夜笙歌

站在沟渠边上

我长吸一口风

风就把半卷乡野硬塞进了我的鼻孔

站在沟渠边上

缄口不语，油菜田那边蛙声擂台赛

一场胜过一场

我不再是二手空空

四月的槐花下，我还是那根被独木桥

骂过千遍的八尺竹笛

流水凛凛，掩映一窗灯火亮如白玫

触目庭院，青苔爬上断壁

桥已烂无踪迹

徜徉，恣肆，黄昏的烟火

村口围堵寒暄，邀我陪家常醉成阑珊

往事积蓄的眼眶被一声突如其来的

鸟啼，惊出滚烫的愧疚

于是，抓着槐枝的手一抖

扎破那个少年的痴念

就用这血燃烧的祝福

染红

风蚀的窗棂

独院

门旁的狗

被铁链拴着，狗咬

铁链就响

扑楞楞惊飞，一只二只三只…...七嘴八舌的黑鸟

碰落的大红枣

惊醒了夕阳的遐想

自来水只烧茶煮饭

还于井中打水洗菜

洗衣服，洗澡，舀满满一瓢

给网栏里鸡喝

小天地中除了五谷，日出月落，长不出一株野草

手抖的时候

是板凳上的手机响了

母亲接开锅盖

叫儿孙们闻一闻扑鼻的腊物

袅袅香气

于旷野的月光

融为一色

狗蜷门后

失眠的铁链半声不吭

落日

1

饱蘸雨水，青嫩的草色

绘出天际的羞涩

狗吠比大片蛙声，还渺的遥不可及

2

母亲驼背，蹒跚的步履已显出疲态

她恨不得把黄昏

都塞进筐里

沾满花粉的布鞋，踩痛

打盹的野径

三五只采花郎，一路尾随其后，时隐时飞

偷窥河边的小憩

打小就从鸭嘴铲的口中

认识了野生植物

可食亦可入药

固而，无论我走到哪里

看一眼便知那是苦苣菜，大蓟花，半枝莲

车前草与蛤蟆皮

自不必说

3

落日掏碎青蒿虫

熬水兑蜜

二大碗溺毙高烧的疟疾

4

翌日，出门放牛

要不是牛绳拽着

就飘如风筝

酒鬼

灌三碗白干酒

空拳也闯枣林岗

打官材的石匠说

一一醉了，爬比走稳当

残羹一口没留

瘫在门外

屋里比外面还黑

给杯水喝

摸着锁，老婆死哪去了

2026.4.19夜，记于青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