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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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红了
风把秋吹成糖果
刮在枝桠——
每枚柿子都举着小灯笼
把深秋的山坳，映出暖光的红
我们站在枝叶间
像树结出的另一枚果实
竹篮敞开怀抱
接住饱满的甜，和季节的馈赠
风也慢下来
帮山谷数着筐里的圆
数着，每缕阳光都落进生活的瓷碗
这是大地最质朴的笑容
把日子点亮——
摘一枚秋
摘下比夕阳更软的，大山的抒情
雪落枯荷
雪落进枯荷低垂的骨朵里
它们彼此静默着，像一盏积了风霜的马灯
等风把最后一片雪吹软
等檐下炉火，将窗纸上的云朵烘红
老寨子温着新酒——
塘水中浮着去年的月光
唯有大雪是一封尚未寄出的家书
落满池面，替几支走失的莲蓬
复述春天轻细的叩门声
对岸柳枝的笔尖
在渐暖的风里
用柔韧的筋骨，接住整个池塘的沉睡
与苏醒
空位
有风，有光，有难以描述的孤独与自由
沙滩接住落日的余温
两把藤椅，一把盛着海风
一把空出半生的等候
浪涛轻吻脚背，像时光的低语
橘色的天空把海水摇晃成蜜酒
我坐着，和影子对饮
自由是攥不住的沙，孤独是沉底的舟
潮声打湿回忆，不说离愁
只让落日把背影，熨烫成温柔
那把空椅子晃了晃
像有人，刚从岁月里走丢
破晓
那棵树，从山脊的薄眠中
轻轻，抖开了自己
——春天为它别上第一枚翠钿
每片新叶都舒展着
在风经过的片刻
叮叮当当，交换季节的秘密
根还在泥土里，用盘绕的笔画
续写储存的绿意
——那些在黑暗中反复预演的
关于生长的梦境
树梢已把整个清晨，弯成一道浅绿的虹
山坡上，光正一行一行地
朗诵：
那是大地用所有雨水
写给春天的，第一封湿润的情书
雪塑的月光
雪，是落在人间的月光
在暮色里铸就铠甲与长枪
那个披霜的身影
端坐于冰的王座
等候被灯火缓缓托起的城墙
红灯笼挑亮了黄昏
把暖烘烘的光，塞进风的衣缝
孩子们的笑声滚过雪地
像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甜得让冰雕也软了心肠
远处的灯杆举着星子
一排，又一排，是大地写给天空的诗行
我们踩着碎银往前走
脚印里，都藏着温热的希望
这夜，没有锋利的寒冷
只有雪的温柔，火的明亮
当最后一抹粉紫沉进夜色
冰雕的眉眼里，便住进了整个春天的暖
裂谷之上
壁立的黑，是日子积叠的厚度
我把影子摁进谷底
任它与崖柏的根须
贴着绝壁，一同呼吸
光，是时间炸开的一声鸟鸣
从两崖的豁口倾泻而下
打湿我磨破的鞋尖
也打湿那些卡在石缝里、失语的年月
风学会了转弯
它绕过苍劲的枝桠
拍了拍我的肩——
你看，所有的绝境
不过是阳光要走的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