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散去的青草气息

开在心里的花

把种子埋进肋骨

要选最疼的那一根

雨水不来，就用自己的潮汐

一遍遍，敲打自己

花开时没有声音

只有寂静，从骨头缝里

慢慢拱出土层

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

原谅春天

后来，每个路过我的人

都说闻到了香气

却不知道，那是我在夜里

一朵一朵，把影子

认成了你

守望

那棵老槐树，始终替我们站着

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替离乡的人，守着最后一块春天

风吹一次，它就瘦一圈

像极了母亲日渐缩小的肩膀

日子在叶脉间老去

所有的喧嚣，都被它沉默地吸进大地

只留下一地簌簌的白花

那是它替我们，对月光做出的回答

落花覆盖了苍绿的旧梦

曾经困住我的小小天地

如今，成了回不去的荒原

只有树影还在墙上晃动

替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遮住了一窗夜色，和半生风雨

喊春

对着老照片

对着记忆中老院子，喊了一声

瓦楞上的蓬草动了动

两扇木门

投过绿色的风，变得柔软而温顺

那方四角的天空

不再是囚禁祖母一生的天井

它把积攒的隐忍与寂静

被烟火熏暖的晨昏

都搅拌均匀，撒进松软的泥土

溪水晃了一下

像有人，在远方应了一声

记得

风，很轻

生怕惊扰某些旧梦

三月站在巷口，身后是整座春天的苏醒

玉兰花

不管不顾白了头

我记得，阳光落在渡口

柳枝轻拂

一撇一捺间，能听见冰雪消融

后来，花期越来越短

时光把我们，推向陌生的河流

可每当三月重返人间

我就能闻出

那件格子衬衫上，尚未散去的

青草气息

寓言

候鸟把天空读旧了

就像我，在他乡迷路

却固执地相信

所有的倒退，都是为了奔向故土

乡愁是一只背井离乡的蜗牛

在异乡的雨夜，反复练习发音

企图用一声方言

唤醒那扇紧闭的木门

我是那只折翼的飞鸟

而你是林间早已设好的罗网

互相流浪的途中

刚好撞见那个黄昏

之后，我们各自把影子放进行囊

归来都是假象

所有的离别，都是伏笔